下午的陽光把出租屋曬得有些悶熱。江寧關掉直播後沒有立刻休息，而是打開了這個世界的新聞聚合頁麵，一條一條地往下翻。
他翻得很慢，像是在看一份考卷。
第一條引起他注意的，是本地社會版塊的一則簡訊。標題很平淡：《第三中學舊校區保安失聯，警方已介入調查》。
內容更短，隻說值夜保安趙某某在例行巡邏後失去聯繫，同事次日發現其手電筒遺落在五樓樓梯間，本人下落不明。警方初步判斷為意外墜樓或迷路走失，正在搜索周邊區域。
江寧看完這條新聞，手指在滑鼠上停了兩秒，然後繼續往下滑。
第二條藏在校園論壇的熱帖裡，標題是《城南大學404寢室鬧鬼？室友嚇到轉專業》。帖子裡的描述語無倫次，大意是某男生半夜打遊戲時聽到空床位有呼吸聲，隨後精神崩潰，連夜搬去了女朋友的出租屋，並向輔導員申請了換寢。評論區一片嘲諷，說他是看了某個直播看魔怔了。
江寧關掉了頁麵。
係統麵闆上，那本線裝圖鑑的三個詞條都亮著微弱的光。
【午夜叩門】、【多餘的室友】、【第十三級台階】。
每一個詞條下方都跳動著一組數據，標註著"具現強度"和"影響範圍"。數值都不高，但確實在緩慢地增長。
這些東西是真的會出現在現實裡的。係統從一開始就寫得很清楚——宿主可消耗恐懼值指定目標釋放，或被動觸發。
他講出去的每一個故事，都不隻是故事。
江寧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腹部，盯著天花闆上那盞積滿死蟲的吸頂燈。
他在想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恐懼值是燃料，信仰值是根基。前者來得快，但不穩定，人的恐懼會隨著時間遞減，會被遺忘，會被理性消解。後者來得慢，卻像水泥一樣，一旦凝固就很難動搖。昨晚那個《遺物》的故事，雖然恐懼值貢獻幾乎為零，但信仰值的增長曲線卻異常平滑。
也就是說，他不能隻講恐怖故事。
單純的恐懼隻會讓人逃避，而敬畏才能讓人主動靠近。他需要在這個世界建立一套完整的認知體係——有鬼，也有神；有懲罰，也有庇護。這樣人們才會從“害怕”轉變為“信仰”。
但這是後話。眼下他的等級太低，能具現的東西也隻是些低階怪談，遠遠談不上什麼"神明體係"。
先活下來，再說別的。
江寧收回思緒，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和一支圓珠筆，開始寫今晚的直播計劃。
前兩晚的內容偏向校園和獨居場景，覆蓋的是學生和年輕租客群體。但這個世界的主流消費人群是三十到五十歲的中產階級，他們才是真正能貢獻持續關注度和打賞的核心用戶。
要打入這個群體，就得講他們聽得懂、且與日常生活強相關的東西。
江寧在紙上寫下了幾個關鍵詞：日常物品、生活禁忌、家庭場景。
然後他在下麵畫了一條線，寫了一個標題：《紅繡鞋》。
路邊的鞋子不能撿。這個禁忌簡單、直觀、且覆蓋麵極廣——誰沒在路邊見過一隻孤零零的鞋？
他又在旁邊補了一行小字：需要實物道具，增強沉浸感。
江寧放下筆，拿起手機打開了二手交易平台，在搜索欄裡輸入“紅色鞋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緊接著是快遞員那種千篇一律的喊嗓。
“江寧是吧？快遞，簽收一下。”
江寧起身開門。快遞員遞過來一個不大的紙箱，外麵纏了好幾圈膠帶，寄件地址是外省的，寄件人一欄寫著“一個害怕的人”。
沒有真名，沒有電話。
江寧在簽收單上劃了一筆，把箱子拎進屋裡放在桌上。紙箱不重，晃動的時候裡麵有東西在滑動，發出悶悶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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