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黃昏總是來得很突兀，霓虹燈如同準時的哨兵，將天邊的最後一抹橙紅切割得支離破碎。
江寧坐在新換的人體工學椅上，看著眼前剛組裝好的全套專業收音設備與高清夜視攝像頭。桌麵的另一側，一碗外賣的打包盒裡，白米飯上還冒著微弱的熱氣。
兩天的時間，足以讓那顆名為“民俗怪談”的種子在網路的世界裡生根發芽。他的賬號關注數已經突破了十萬，後台的信仰值和恐懼值都在以一種穩定而可觀的速度增長。那本懸浮在腦海中的《民俗圖鑑》裡，新的書頁正在隱隱發光。
但是，還不夠。
江寧拿起一雙一次性竹筷，將外賣盒裡的米飯挑鬆。這種廉價的碳水化合物在這個工業化的世界裡，成了打工人們最常見的能量來源。在這個快節奏的社會裡，沒人會去在意吃飯的禮儀，更沒人知道“敬畏”二字該如何落實在一碗飯上。
“人類最大的傲慢，就是把一切未知歸咎於科學還沒探索到的領域。”他輕聲喃喃了一句，隨後將筷子豎直，直直地插進了那碗白米飯的正中央。
筷身筆直，立於飯上，宛如兩根點燃在墳頭的香。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那碗飯，眼神如同一潭死水。在這個沒有陰陽概念的世界，這種在老一輩看來大逆不道的舉動，不會引起任何人的側目。但在江寧的陰瞳中，一絲灰色的、帶著淡淡腥臭氣的霧，正順著那雙垂直的竹筷，緩緩向米飯裡滲透。
距離晚上的直播還有幾個小時，他隨手在草稿紙上寫下今晚的標題——《餓鬼奪食：為什麼吃飯不能把筷子插在飯中間》。
而在此刻的另一邊，市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裡，氣壓低得有些沉悶。
老周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桌麵上攤開著幾份零散的報告，其中一份的首頁，正是江寧那一身黑衣、端坐在昏暗出租屋裡直播的截圖。
沈嵐端著保溫杯站在一旁，看著老周緊皺的眉頭。她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等老周翻閱完畢。
“X-0017的異常真的完全消失了？”老周擡起頭，手指在那張截圖上點了點。
沈嵐點了點頭。“是的，周隊。經過檢測，那雙布鞋現在就是一雙沒有任何異常屬性的普通纖維織物。沒有水霧凝結，沒有不明成分的滲透印記。那個叫江寧的主播在直播裡提到的處理方法，百分之百有效。”
老周沉默了片刻。作為一個從事刑偵工作三十年的老警察，他的世界觀就像是這座城市的鋼筋水泥一樣堅不可摧。任何違背邏輯的事情，在他眼裡都隻是更高明的掩眼法或者尚未被破解的技術手段。但X類物證是個例外。那些無法解釋的東西，就像是這個嚴密世界裡的死角。
而現在，一個來路不明的網路主播，用一種近乎荒謬的“民俗”理論，輕而易舉地解決了這個死角。
“有沒有可能是某種心理暗示加上特定的物理幹預？”老周的聲音低沉，“比如他所說的‘磕三下’，正好切斷了那雙鞋裡的某種微型共振磁場？”
“技術科那邊也是這樣推測的，目前正在進行逆向驗證，但進度很慢。”沈嵐如實彙報道，表情沒有起伏，“但是周隊，我們昨天按照您的指示，調取了‘深夜怪談’直播間裡提到的另外兩個案例的相關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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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前走了一步，將一份新的監控日誌放在老周麵前。
“錦繡華庭小區的那個周澤，這幾天一直躲在家裡沒有出門，但是外圍監控拍到，他家防盜門外原本有幾個不明抓痕，物業去清理了三次都沒有用，昨晚卻突然自行消失了。
此外，第三中學舊校區的保安失蹤案……目前還是沒有線索。那箇舊樓梯我們也去勘測過，隻有十二級，沒有發現任何暗格或者空間摺疊的物理結構。”
老周揉了揉眉心，將報告合上。他知道沈嵐的意思。如果一次可以說是巧合，那連續多次的“巧合”，就代表著某種他們尚未掌握的、全新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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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很危險，但也很有用。”老周在桌麵上敲了敲，“先不要驚動他。把監控級別提上去，隨時記錄他直播裡講的每一個‘規則’。在這個世界，隻要有規則，就好辦。”
沈嵐領命退了出去，留老周獨自坐在辦公室的冷光裡，看著江寧的那張照片，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時間指向了深夜11點5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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