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的話音落下，直播間裡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數秒，隨後才被稀稀拉拉的彈幕打破。
【我剛才試著罵了一句……鏡子沒裂，但是我媽進來給了我一巴掌，這也算破煞嗎？】
【樓上的，某種意義上算。陽氣（物理）注入。】
【那個美美小姐姐還在嗎？快去試試啊！我也想知道管不管用。】
【隻有我還在想那個“雷”字嗎？為什麼是雷？】
江寧沒有理會這些插科打諢。他將那瓶硃砂墨蓋好，重新放回抽屜，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收拾手術後的器械。
“方法有時候隻是輔助，真正要命的，是心魔。”
他重新看向鏡頭，眼神裡那種冷淡的疏離感又回來了。
“美美的遭遇不是個例。在這個看臉的時代，誰家還沒個全身鏡？誰出門前不照個十幾分鐘？”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當你凝視鏡子的時候，鏡子裡的那個人，在想什麼？”
江寧身體微微前傾，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將另一半臉隱沒在黑暗中，彷彿那裡也有一麵看不見的鏡子。
“給你們講個故事。”
“故事的主角叫阿文，是個芭蕾舞演員。和美美一樣，他是那種對完美有著病態追求的人。為了糾正哪怕一毫米的動作偏差，他把排練室的四麵牆全部裝上了落地鏡。”
“那是決賽前的一周，阿文練得很瘋。每天都要練到淩晨兩三點，整個排練室隻有他急促的呼吸聲和舞鞋摩擦地闆的吱呀聲。”
“起初一切正常。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在做一個高難度的旋轉動作時，突然停了下來。”
江寧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圈。
“因為他發現，在他停下的瞬間，正對麵那麵鏡子裡的‘阿文’，似乎……比他慢了半拍。”
“就是那種極短的延遲，可能隻有零點幾秒。他的手已經放下了，鏡子裡的手還在空中停留了一瞬才落下來。”
彈幕開始騷動。
【網路延遲？這鏡子是4G的吧？】
【別搞笑了，光速那麼快，人眼怎麼可能察覺到延遲？】
【如果是腦疲勞產生的視覺暫留呢？】
【前麵的，主播這直播間裡沒有科學，隻有玄學。】
江寧看著那些試圖用科學解釋的彈幕，嘴角扯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阿文也以為是自己累了，產生了視覺殘留。他搖了搖頭，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回來繼續練。”
“但那種違和感越來越強。”
“不管他跳得多快，鏡子裡的倒影總能完美地跟上，甚至……比他還完美。”
“有一次，阿文因為體力透支，落地的時候腳踝扭了一下，踉蹌著摔倒在地。劇痛讓他蜷縮在地闆上，半天起不來。”
“他下意識地擡頭看向鏡子，想看看自己的腳踝腫了沒。”
“然後，他看到了這輩子最恐怖的一幕。”
江寧的聲音壓低，像是冰冷的蛇信子舔過耳廓。
“空蕩蕩的排練室裡，四麵牆上的鏡子，映照出了四個‘阿文’。”
“左邊的，右邊的，後麵的，都和他一樣，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唯獨正對麵那個。”
江寧停頓了一下，雙眼直視鏡頭，瞳孔幽深如墨。
“正對麵鏡子裡的那個‘阿文’，沒有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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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好端端地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摔在地上的本體。它的姿態優雅，背脊挺得筆直，那是阿文夢寐以求的完美體態。”
“然後，它慢慢地蹲了下來，把臉貼近鏡麵，對著外麵驚恐萬狀的阿文，做了一個口型。”
“‘你太累了，換我出來跳吧。’”
直播間裡瞬間炸開了鍋，這一次，沒人再開玩笑了。
【臥槽臥槽！這種替代梗最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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