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鐘聲剛剛敲過十二下。
江寧坐在新居寬敞的客廳裡，調整著補光燈的角度。阿財正飄在天花闆上，充當著全自動的人體工學支架，手裡舉著一塊反光闆，還得時不時根據老闆的眼神暗示調整光線的強弱。對於一隻鬼來說，這工作雖然沒什麼尊嚴，但勝在安穩，況且老闆給的香火確實是上品。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穩定在二十萬左右。經過前幾天的發酵，“深夜怪談”已經成了許多人睡前的必修課。今晚原本的主題是《民間禁忌雜談》，江寧剛講完幾個關於“夜半梳頭”的小段子，彈幕裡一片祥和的害怕。
就在這時，屏幕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
一條醒目的連線請求直接彈了出來，霸道地佔據了畫麵的中央。沒有任何預告，也沒有任何禮貌的詢問，那是一種帶著強製性和緊迫感的信號接入。
請求方的ID是藍底白字：【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
並沒有給江寧拒絕的時間，或者說對方篤定他不會拒絕。江寧微微挑眉，手指在“接受”鍵上輕輕一點。
畫麵瞬間切分。
原本佔據全屏的江寧被擠到了左邊，右邊的屏幕則是一片劇烈晃動的黑暗。攝像頭的像素很高，但環境光極差，隻能依稀看到幾束淩亂的手電筒光柱在瘋狂掃射，伴隨著沉重的喘息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滋——滋——”
電流聲過後，一個刻意壓低卻掩飾不住焦急的女聲傳了出來。
“江寧，能聽到嗎？我是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沈嵐。”
這不是演習，也不是平日裡那種坐在辦公室裡喝著茶的諮詢。背景音裡夾雜著風聲和一種令人牙酸的、類似指甲刮擦鐵皮的尖銳聲響。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裂，幾十萬觀眾被這突如其來的實況轉播驚得目瞪口呆。
“聽得到。”江寧神色未變，甚至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怎麼，這是在拍警匪片？”
“沒時間開玩笑了！”
沈嵐的聲音有些變調，鏡頭猛地一轉，對準了一棟老舊的居民樓，“我們在老城區幸福二巷。半小時前接到報案，說這裡有一戶人家辦喪事，屍體……不見了。”
江寧放下了茶杯，眼神微微凝起。幸福二巷，離他現在住的小區不遠，算是這一片最老的棚戶區，陰氣重，貓狗多。
“不見了就去找。”江寧淡淡道，“這種事不用上直播吧？”
“如果隻是被偷了還好說。”沈嵐那邊似乎正在快速移動，鏡頭裡全是殘影，“但現場的情況是……守靈的家屬說，他們看見屍體自己坐起來，跑了。”
“而且……而且當時有一隻黑貓跳進了靈堂。”
鏡頭突然定格在一麵斑駁的水泥牆上。在那灰撲撲的牆麵上，赫然印著幾個梅花狀的血腳印，一直延伸到樓道的黑暗深處。那腳印的大小不像是貓，更像是某種長著肉墊的人手。
“我們追蹤到了這裡，但是剛才……剛才小劉不見了。”沈嵐的呼吸急促起來，“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他負責殿後，轉個彎的功夫就沒了人影。對講機裡隻有雜音。”
江寧看著屏幕上那晃動的畫麵，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黑貓驚屍，借氣還魂。”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過去，清晰而冷靜，像是深海裡的冰。
“你們遇到麻煩了。這不是普通的詐屍，那口氣沒咽下去，被畜生的活氣一衝，那是‘殃’。”
畫麵那頭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不像是人，也不完全像獸。
沈嵐手中的執法記錄儀猛地晃動了一下，顯然是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它在哪？”
沈嵐咬著牙問道，“我們搜了三層樓，什麼都沒看見，但這聲音……好像無處不在。”
“因為它不在地上。”江寧指了指屏幕的上方，“往上看。”
幾乎是下意識的，沈嵐舉起了手電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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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光刺破了樓道頂部的黑暗。
在那個滿是灰塵和蛛網的樓梯拐角處，也就是天花闆的角落裡，倒掛著一個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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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壽衣的老太太。
她的身體以一種違背人體工程學的姿勢扭曲著，四肢像是某種節肢動物一樣死死扣進牆壁的縫隙裡。滿頭的白髮倒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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