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局刑偵支隊的一樓大廳，今天的氣氛有些過於安靜。
前台的值班警員每隔幾分鐘就要擡頭看一眼掛鐘，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門口那片燦爛得有些過分的陽光。
自從“特別諮詢組”成立的消息在內部傳開後，整個支隊上下雖然嘴上不說，心裡都綳著一根弦。哪怕是見慣了兇殺現場的老刑警，在麵對那種連子彈都打不透的未知恐懼時，本能的反應依舊是敬畏。
沈嵐站在大廳一側的立柱旁，手裡捏著那份尚未送出的紙質檔案。老周站在二樓的欄杆處，手裡端著保溫杯，目光沉沉地盯著大門。
“沈隊，那個顧問……真的會來嗎？”剛出院歸隊的小劉臉色還有些蒼白，脖子上貼著一塊膏藥，說話時下意識地縮著肩膀，那是上次在幸福二巷留下的心理陰影。
“他說會派人來處理。”沈嵐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簡訊，語氣平靜，但捏著檔案的手指微微發白。
十點整。
並沒有警笛聲，也沒有黑色商務車停在門口。
門口的感應玻璃門毫無徵兆地向兩側滑開。
“叮——歡迎光臨。”
死闆的電子迎賓音在大廳裡回蕩。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門口。
陽光正烈，水泥地麵被曬得泛白。在那片刺眼的光暈中，一個身影慢慢地“挪”了進來。
那是一個穿著廉價深灰色夾克的年輕男人，身形消瘦得有些不正常，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他走得很慢，或者說，他的腳底闆似乎並沒有完全踩實地麵，給人一種微妙的漂浮感。他的手裡死死地抱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像是抱著身家性命。
最讓人感到不適的，是他的臉。
哪怕是在如此強烈的陽光下，那張臉依舊慘白如紙，沒有任何血色。眼圈烏青深陷，像是連續加班了一個月的重度社畜。
當他走進大廳陰涼處的一瞬間，一股肉眼不可見的陰冷氣息，順著中央空調的風口，無聲地瀰漫開來。
前台警員打了個寒顫，手裡的筆“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大廳裡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秒內驟降了五度。
那個男人似乎對周圍死寂的注視毫無察覺，或者是早已習慣。他站在大廳中央，左右張望了一下，僵硬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討好意味的笑容。
“那個……請問，”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兩塊風乾的木頭在摩擦，“證物室……怎麼走？”
沈嵐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裡那股本能想要尖叫的衝動。她從立柱後走出來，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是江顧問派來的？”她走到距離那個男人三米遠的地方停下，並沒有伸手去握手，右手不著痕跡地搭在腰間。
男人——或者說阿財，看到沈嵐那一身製服和頭頂的警徽，本能地縮了縮脖子。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對官差的畏懼。但他很快想起了老闆的囑託，又想起了懷裡那份沉甸甸的“護身符”。
阿財挺直了腰桿（雖然看起來還是很虛），雙手捧起那個牛皮紙檔案袋，遞了過去。
“我是……我是江顧問的助理。”阿財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經辦事的，“來執行公務。這是介紹信。”
沈嵐接過檔案袋。入手的瞬間，她感覺到一股溫熱。
這股溫熱不是來自那個陰森的男人，而是來自檔案袋本身。
她打開袋子，抽出那本深紅色的聘書。燙金的國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就在這本聘書露出來的瞬間，阿財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中和了一樣，變得平和、甚至帶上了一絲“正氣”。
二樓的老周眯起了眼睛。他雖然看不見什麼“氣”，但他能感覺到，當那本聘書出現後，大廳裡那種緊繃的壓迫感消失了。
“帶他去。”老周在二樓沉聲說道。
沈嵐合上聘書，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阿財。
“跟我來。地下一層。”
……
通往地下證物室的走廊並不長，但每一位遇到的警員都會下意識地貼牆站立，給這兩人讓路。那種生物本能的避讓，不需要任何語言解釋。
阿財跟在沈嵐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這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走進這種充滿了肅殺之氣的地方。牆上的警徽、路過的製服，以前這些能讓他魂飛魄散的東西，現在雖然還是讓他感到壓抑，但懷裡那份老闆給的“聖旨”源源不斷地傳來暖意，讓他有一種“狐假虎威”的奇異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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