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江城包裹得嚴嚴實實。
出租屋的客廳裡，那盞暖色調的補光燈準時亮起。江寧坐在電腦前，特種手機在支架上穩穩地卡著。白刺蝟今天沒在紙箱裡，而是慢吞吞地爬到了桌角，挨著那個裝羅盤的黑木匣子打盹，像個雪白的毛線球。
時間跳到十一點五十五分。
推流開啟。
【第一！】
【江神晚上好！今天講什麼？】
【昨天剛聽完羅盤和摸金校尉，我今天看我家地闆都覺得下麵埋著東西。】
江寧端起茶杯，看著飛速滾動的彈幕。
還沒等他開口，桌麵上那部黑色的特種通訊終端突然發出了極其刺耳的蜂鳴。這聲音不是平時的短促震動，而是一種長頻的警報音。
江寧放下杯子，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接聽和視頻投屏鍵。
直播間的畫麵瞬間一分為二。
右邊的畫麵劇烈搖晃著，刺眼的冷白色熒光燈打在不鏽鋼檯麵上，反射出令人盲目的光暈。環境裡的迴音很大，聽起來像是一個封閉的地下空間。
“江顧問！”
沈嵐的聲音從揚聲器裡衝出來，帶著明顯的急喘。
“市局法醫中心，地下太平間。”
鏡頭猛地調轉，對準了房間正中央的一張解剖台。
解剖台上躺著一具男屍，屍體沒有穿衣服，胸腔呈現出一種極度不自然的鼓脹，像是一個被強行打足了氣的皮球。
屍體的表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皮下有類似於蚯蚓般的青筋在瘋狂地蠕動。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具死屍的喉嚨裡，正在發出“咯咯”的悶響。
它的四肢被幾根寬大的帆布帶死死固定在檯麵上，但隨著肌肉非自然的收縮，那些幾毫米厚的帆布帶正在發出快要斷裂的崩音。屍體的十個手指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長了一寸，呈現出烏黑色，刮在不鏽鋼檯麵上，發出刺耳的“刺啦”聲。
鏡頭邊緣，站著兩名持槍的特警，槍口雖然指著屍體，但手都在發抖。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法醫，正拿著止血鉗縮在牆角，臉色比檯子上的屍體還要白。
【我靠！這不是演習！】
【這他媽是太平間啊！那屍體在動！】
【前方高能護體！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江神快救場啊，這看著比貓臉老太還要兇！】
江寧看著屏幕上的畫麵，眼神極其平穩。
“什麼死因。”
“連環碎屍案的受害者之一，今天下午剛從江底打撈上來拚湊完整的。”
沈嵐的鏡頭緊緊鎖著屍體，語氣裡透著焦灼，“剛才法醫準備做最後的縫合，剛縫了一針，他就突然痙攣了。這裡是無菌層，沒有糯米，也沒有黑驢蹄子！”
“咯——哢！”
解剖台上，屍體的下頜骨突然發出骨折般的脆響，整張嘴強行張開到了一個人類無法達到的角度。一股濃烈的黑灰色霧氣從它嘴裡噴了出來，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天花闆上的日光燈管開始瘋狂閃爍。
固定右手的帆布帶崩斷了一根。
那個年輕的法醫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裡的止血鉗噹啷一聲掉在瓷磚上。
“他生前怨氣太重，屍塊拚湊在一起，那股憋在心裡的怨氣也跟著聚攏了。”
江寧的聲音穿透了法醫中心雜亂的迴音。
“不用糯米。旁邊那個穿白大褂的，你是主刀的法醫？”
那個年輕法醫渾身一震，看著屏幕裡的江寧，結結巴巴地點了點頭。
“站起來。去拿你最粗的醫用縫合針，穿上最韌的桑麻線。”
法醫沒敢動，雙腿像是灌了鉛。
檯子上的屍體又崩斷了左手的綁帶，那長滿黑甲的雙手開始在半空中胡亂抓撓，喉嚨裡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嘶吼。
“站起來！”
江寧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帶著一種嚴厲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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