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看女兒，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千斤重的冰坨，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想去找自己的爹娘，想求他們哪怕給女兒一粒糧食，一口熱水，可腳步像被釘在了雪地裡，怎麼都邁不出去。
愚孝的枷鎖，懦弱的本性，早已把他牢牢捆死，讓他連為女兒求一條活路的勇氣，都沒有。
一家人就這麼蜷縮在光禿禿的榆樹下，被風雪包圍，被絕望吞噬，守著奄奄一息的薑初瑤，守著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希望，無聲地承受著這地獄般的折磨。
而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爺爺奶奶眼裡，卻成了最礙眼、最麻煩、最讓人不耐煩的景象。
爺爺奶奶此刻正靠在一處背風的土坎下，被二叔、三叔、四叔，還有大姑、二姑團團護在中間，三個心肝孫子被緊緊摟在懷裡，穿著相對厚實的破棉襖，臉上雖然也有飢色，卻遠比大房的孩子飽滿、有精神，剛剛還偷偷吃了奶奶藏在暗袋裡的紅薯幹渣，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待在長輩身邊，絲毫沒有被風雪和飢餓逼到絕境的模樣。
奶奶懷裡依舊死死捂著那個裝著全部糧食的暗袋，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生怕有人靠近，生怕有人覬覦她那點救命的口糧。當她的目光落在榆樹下大房一家的身影上，尤其是看見王秀蓮懷裡奄奄一息、隻剩一口氣的薑初瑤時，原本就刻薄陰冷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三角眼一眯，立刻就露出了滿臉的厭惡與不耐煩。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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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個丫頭片子撐不下去，等這個累贅奄奄一息，等一個名正言順把她扔掉的機會。
在奶奶心裡，這個八歲的小孫女，從出生那天起就是個多餘的禍害，是個吃白飯的賠錢貨，是個拖累全家的累贅。在家裡吃糧食，在逃荒路上耽誤趕路，現在又半死不活地躺在那兒，讓她兒子兒媳哭哭啼啼，影響整個隊伍的行進，簡直就是喪門星轉世，活著就是浪費空氣，死了才幹凈。
之前她就不止一次在背地裡罵過，不止一次逼著薑老實把這個丫頭扔了，隻是薑老實懦弱歸懦弱，終究還有一絲為人父的良知，王秀蓮更是拚了命地護著，這才勉強拖到了現在。
可現在，這個丫頭已經奄奄一息，眼看就活不成了，正好，一了百了。
奶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刻薄的弧度，不再有絲毫掩飾，不再有絲毫顧忌，猛地一掀身上的破棉襖，騰地一下就從土坎下站了起來，邁著被風雪凍得有些僵硬的腳步，氣勢洶洶地朝著榆樹下的大房一家走了過來。
她的腳步很重，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寂靜壓抑的風雪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重鎚，一下下砸在大房一家人的心上。
爺爺薑萬田也緩緩擡起頭，看了一眼這邊，眼神冷漠，沒有絲毫波瀾，既沒有阻止，也沒有過問，顯然是默認了奶奶的所作所為。在他眼裡，一個快要死的丫頭片子，扔了就扔了，根本不值得浪費一絲一毫的精力，更不值得耽誤大家趕路的時間。
二叔、三叔、四叔，還有大姑、二姑，也都跟著看了過來，臉上沒有絲毫同情，沒有絲毫心疼，反而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漠然。在他們看來，這個小侄女死了正好，少一張吃飯的嘴，少一個拖累人的累贅，他們的兒子就能多吃一口糧食，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所有人都冷眼旁觀，看著奶奶一步步走向大房一家，走向那個奄奄一息的八歲孩子。
風雪卷著雪粒子，狠狠抽打在奶奶的臉上，可她絲毫不在意，臉上的刻薄與厭惡越來越濃，越來越明顯，走到王秀蓮麵前，連停都沒停，居高臨下地低下頭，用看一堆垃圾、一堆髒東西的眼神，死死盯著王秀蓮懷裡的薑初瑤，尖著嗓子，一字一句，毫不掩飾地開口嗬斥。
“哭哭哭！就知道哭！喪門星玩意兒！”
奶奶的聲音尖利刺耳，穿透了呼嘯的寒風，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落在大房一家人的心上，“一個丫頭片子半死不活的，值得你這麼哭天搶地？耽誤了趕路，耽誤了去關東，你擔待得起嗎？”
王秀蓮被婆婆突然的嗬斥嚇得渾身一顫，眼淚瞬間憋了回去，可懷裡的女兒是她的命根子，她哪怕再怕，再懦弱，也下意識地把薑初瑤往懷裡又緊了緊，擡起滿是淚痕的臉，聲音顫抖地哀求：“娘……瑤丫頭她快不行了……求您……求您可憐可憐她，給她一口吃的吧……就一口……”
“給她吃的？”
奶奶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猛地拔高了聲音，尖聲冷笑起來，笑聲尖銳又刺耳，在風雪裡回蕩，引得周圍不遠處的逃荒人紛紛轉過頭來，朝著這邊觀望，眼神裡有麻木，有同情，有漠然，還有見怪不怪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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