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生了一串丫頭片子，個個都是賠錢貨，個個都是累贅！現在這個小的快要死了，你還想留著她，讓我們所有人都跟著你們一家死在路上是不是？”
“我看你是不孝！是糊塗！是要把老薑家都拖進死路裡！”
一句句罵聲，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紮在薑老實的心上，紮得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隻能重新低下頭，把所有的屈辱與痛苦，全都咽進肚子裡，恢復了那副麻木懦弱的模樣。
見薑老實不敢反駁，奶奶愈發得意，愈發肆無忌憚，重新轉過頭，盯著王秀蓮懷裡的薑初瑤，當著周圍所有逃荒人的麵，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說出了那句最殘忍、最冷血、最泯滅人性的話。
“這個丫頭片子，今天就扔在這兒！”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風雪裡轟然炸響。
王秀蓮渾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棍子，瞬間癱軟在雪地裡，懷裡依舊死死抱著薑初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崩潰地搖頭：“不……不能……娘，那是您親孫女啊……她是您親孫女啊……”
“親孫女？”奶奶冷笑一聲，滿臉不屑，“我沒有這種快要死的、拖累人的孫女！我隻有三個金孫！這種丫頭片子，死了就死了，扔了就扔了，有什麼可惜的？”
“扔了！”
“立刻給我扔在路邊！”
“別讓這個喪門星、這個累贅，再跟著我們！再耽誤我們趕路！”
她一邊罵，一邊伸出手，就要去搶王秀蓮懷裡的薑初瑤，就要把這個奄奄一息的八歲孩子，像扔一塊破布、一堆垃圾一樣，隨手扔在這冰天雪地、屍骨遍地的路邊，任由她被風雪掩埋，被野獸啃食，活活凍死、爛死在這荒郊野外。
“不要！娘！求求您！不要啊！”
王秀蓮瘋了一樣把薑初瑤抱在懷裡，死死護著，整個人趴在雪地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奶奶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她是我的女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能扔！我死都不能扔！求您了娘，我給您磕頭，我給您做牛做馬，您別讓我扔了我的孩子……”
說著，她就要在雪地裡給奶奶磕頭，額頭重重地砸在冰冷堅硬的凍土上，一下又一下，砸出紅紅的血印，砸得額頭破皮流血，可她絲毫感覺不到疼，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護住女兒，不能扔，絕對不能扔。
大哥薑建國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步，擋在母親和妹妹身前，十六歲的少年，挺直了早已被重擔壓彎的脊背，紅著眼睛，對著奶奶啞聲開口：“奶奶，不能扔我妹妹，我能趕路，我能挑擔子，我能照顧她，求您別扔她……”
“你給我滾開！”
奶奶狠狠一揮手，一巴掌就扇在了薑建國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風雪裡格外清晰。
少年的臉瞬間就腫了起來，五個鮮紅的指印印在臉頰上，火辣辣地疼，可他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死死護著身後的母親和妹妹，眼神裡帶著倔強，帶著不甘，帶著絕望。
“一個小崽子，也敢管我的事？”奶奶惡狠狠地罵道，“我告訴你，今天這個丫頭片子，扔也得扔，不扔也得扔！她就是個累贅！是個禍害！留著她，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路上！”
二姐薑建蘭、三姐薑建梅、四哥薑建兵，全都嚇得哭了起來，圍在母親身邊，死死護著薑初瑤，一邊哭一邊哀求：“奶奶，別扔妹妹……別扔妹妹……”
可他們的哭聲，他們的哀求，在奶奶眼裡，不僅毫無用處，反而更加惹她厭煩。
周圍圍觀的逃荒人越來越多，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看著一個刻薄冷血的奶奶，要把自己奄奄一息的親孫女扔在冰天雪地裡，看著一家絕望無助的親人，苦苦哀求，卻換不來一絲一毫的憐憫。
有人輕輕搖了搖頭，有人低聲嘆息，有人別過臉去，不忍心再看。
在這逃荒路上，扔孩子、扔老人、扔累贅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早已見怪不怪。可像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麵，如此刻薄、如此冷血、如此毫無顧忌地要扔掉自己親孫女，還罵著“丫頭片子累贅”的，實在是少之又少，實在是喪盡天良。
奶奶卻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絲毫不在意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她隻知道，這個丫頭片子必須扔，必須馬上扔，不能再讓她拖累大家，不能再讓她浪費一絲一毫的力氣。
她再次伸出手，這一次，用足了力氣，就要強行把薑初瑤從王秀蓮懷裡搶過來，扔到路邊的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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