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那間冰冷的屋子裡，謝成從一場短暫而壓抑的午睡中驚醒。
睡夢中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壓住，沉甸甸的，讓他喘不過氣。
現在醒過來他的額角還在一跳一跳地抽痛，太陽穴像是被細針紮著。
屋子裡靜得可怕，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模糊車聲，反而更襯托出室內的死寂。
夕陽的光線透過不算乾淨的玻璃窗，在洗的泛白的被子和地上投下斜斜的、刺眼的光斑，空氣裡漂浮著細微的灰塵。
謝成揉了揉發脹的額頭，撐著身子從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上坐起來。
薄薄的被子滑落，帶起一股淡淡的黴味。
他看了一眼床頭那個破鬧鐘，時間還早，離上學還有一陣子。
這段無人打擾的時光，既是他難得的喘息，也是孤獨感最濃烈的時候。
沉默地坐了一會兒，他挪到床邊，彎下腰，從床底拖出一個蒙著厚厚灰塵的破紙箱。
那是他的“百寶箱”，裡麵裝著他在這個“家”裡所有的、真正屬於他的東西，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幾本封麵殘破，有些卷邊的書，還有一張年幼時和父母的全家福。
照片上他舉著棉花糖和父母在遊樂園前大笑。
謝成看了照片片刻，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把照片小心放回原處，又把東西一一放回箱子裡推回床下。
他看看時間還早，小心地拿過那個放在床頭的、洗得發白的舊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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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包的底部內側，有一個不起眼的、內襯布與封邊脫線的破口。
他的手指有些顫抖，小心翼翼地伸進那個破口，在書包內襯的夾層裡摸索著。
片刻後，他從書包內裡墊闆的下方摸到了一個硬硬的、長方形的小卡片。
他把它掏了出來，像是捧著一塊重量極其大的物品。
那是一張銀行卡。卡麵已經有些磨損，邊角也有了痕跡，但上麵的銀行logo和凸起的數字還清晰可見。
謝成把銀行卡緊緊攥在手心裡，冰涼的塑料質感卻彷彿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他的掌心。
他低下頭，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滴落下來，砸在磨損的褲子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又迅速洇開。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在這個冰冷的、不屬於他的“家”裡，連哭泣都必須是靜音的。
這是他父母還在世時，親自帶他去銀行辦理的儲蓄卡。
小時候，每年過年收到的壓歲錢，平時表現好得到的零用錢獎勵，爸爸媽媽都會帶著他，耐心地教他數數，然後一本正經地陪他去銀行存起來。
爸爸總會摸著他的頭說：“這是我們成成的‘小金庫’，以後要派上大用場的，比如買很多書，或者做你喜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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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則會笑著補充：“是啊，給我們成成買好多好多喜歡的東西，就像你之前一直吵著想要的那架鋼琴，或者去很遠的地方旅行。”
具體怎麼規劃，怎麼存儲，年幼的他其實聽得懵懵懂懂、雲裡霧裡，隻記得爸爸講的那些道理讓人昏昏欲睡，每次都沒耐心聽完。
而媽媽俯身靠近時，髮絲間有好聞的、溫柔的香味。
那時候，陽光總是很暖，日子長得彷彿沒有盡頭，未來是閃閃發光的，像糖果一樣甜蜜。
父母去世後，其他一些重要物品被交到了舅舅王建國手裡。
但媽媽說過，卡是用他的名字開的，是屬於他的東西，他從小一直是自己保管，可能是出於幼童趨利避害的第六感，他一直偷偷藏著。
他不敢拿出來使用怕被搶走，不敢放在家裡怕被舅媽打掃房間時翻出來，隻好藏在書包最隱秘的夾層裡，像守護著一個絕不能被人發現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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