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天帶著些許感慨笑了笑：“可能這就是天意吧。”
他微微仰頭，看了眼城市上空那片沒有高樓的、一片碧空如洗的浩瀚藍色的天穹。
“老天爺大約是看不得你這樣的孩子繼續不明不白地受苦，才安排了這麼個巧合，讓我先見到了你。”
他重新看向謝成，鏡片後的目光溫和而犀利，“不然，按我原來的計劃登門拜訪，以你舅舅舅媽過往的表現，十有八九，又會被他們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我恐怕連你的麵都見不著，更別提把這些事情當麵告訴你了。”
“天意……”謝成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有些微的酸麻，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茫然。
如果真有天意，那為何讓他的父母遭遇那樣的意外？如果真有天意，又為何讓他在這幾年裡過著那樣沉默而壓抑的生活？
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機”，是補償嗎？他正沉浸在紛亂的思緒裡，目光無意識地掠過前方不遠處一堵貼滿了小廣告、牆皮剝落的舊牆。
突然，一個毛茸茸的黑腦袋從那堵牆的拐角處猛地探了出來。耳朵警覺地豎著，黑亮的眼睛精準地鎖定了謝成。
“金子？”謝成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充滿了驚訝。他沒想到會在這裡，在這個時候，看到它。
那狗頭似乎確認了目標，耳朵愉快地往後一撇，整條身影從牆後輕盈地躍出。正是大黃。
它沒有像往常散步那樣悠閑地小跑，而是略微加快了步伐一路小跑著直奔謝成而來，四爪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輕快而略顯急促的聲響。
轉眼間，大黃就跑到了謝成腳邊。它仰起頭，濕潤的鼻子微微翕動，繞著謝成快速地、仔細地轉起了圈子，一圈，兩圈……彷彿在進行某種嚴肅的檢查。
它時不時停下，用鼻子輕輕觸碰謝成的褲腿、鞋麵，甚還嗅了嗅他垂在身側的手。
旁邊的魏天有些詫異地看著這一幕，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輕“啊”了一聲，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我早上看到的……好像就是這條狗。它一直跟在你身邊不遠的地方。這是你舅舅家養的？”
他打量著大黃。這狗雖然不算特別乾淨，但毛色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體態勻稱，眼神機敏，可愛親人，不像一般的流浪狗那樣瘦骨嶙峋或驚懼畏人。
謝成已經蹲下了身，溫熱的手掌自然而然地撫上大黃的腦袋，順著它頸後厚實順滑的毛髮。
大黃立刻停止了“檢查”，腦袋親昵地往他掌心蹭了蹭，發出舒服的、細微的嗚嗚聲。
“不是，”謝成搖了搖頭，“它應該是……流浪狗吧？”他的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但更多的是袒護，“至少我認識它快一個月了，從沒見它脖子上有項圈，也沒見過它有什麼主人。就是前段時間，突然出現在學校附近，然後……就開始跟著我了。”
他說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回想起那些細節。“一開始就是遠遠地跟著，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後來，我試著餵了它一點早餐剩下的饅頭，它吃了，但還是很警惕。再後來，不知道從哪天起，它就離我越來越近。”
“有時候我放學，它好像算準了時間一樣，就在老地方等著。我們就這麼……算是認識了。我會陪它玩一會兒，把手頭有的、它能吃的東西分給它一點。”
他的描述很簡單，但魏天能聽出其中日積月累形成的、一種無聲的默契和陪伴。
魏天看著少年撫摸狗頭時那不自覺柔和下來的側臉，心裡某個地方微軟。他也試著半蹲下身，朝大黃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動作緩慢而友好：“來，小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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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隻是偏過頭，黑色的鼻尖在他指尖附近嗅了嗅，濕漉漉的氣息一觸即分。
隨即，它毫不猶豫地、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地，邁著步子繞到了謝成的另一側，用身體輕輕挨著謝成的腿，然後重新擡起腦袋，繼續享受謝成的撫摸，隻留給魏天一個淡定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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