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白景和都深陷在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裡。
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彷彿蒙上了一層霧,文字和數字跳動著,卻難以真正進入她的腦海。
她的手指機械地在鍵盤上敲擊,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節奏淩亂,時不時就打錯字再刪掉重新輸入,暴露了主人全然不在線上的心思。
每隔幾分鐘,她的視線就會不由自主地飄向靜靜躺在桌角的手機屏幕。指尖彷彿有自己的意識。
輕輕一劃,點亮屏幕,目光迅速掃過通知欄——沒有新消息,沒有未接來電。鎖屏,放下。
不到片刻,這套動作又無意識地重複一遍。期待與不安像兩隻無形的小手,反覆揉搓著她的心臟。
哥哥怎麼樣了?小狗真的穩定了嗎?他一個人在家,腿腳又不便,萬一……
各種擔憂的念頭如同水底的氣泡,不受控製地咕嘟咕嘟往上冒,攪得她心神難安。
昨天爭吵的畫麵、哥哥蒼白的臉……記憶的碎片混雜著後怕,讓她的工作效率跌至穀底。
她覺得自己的人雖然被困在工位這方寸之地,魂兒卻早就長了翅膀,撲稜稜地飛越了小半個城市,焦急地徘徊在哥哥家那扇緊閉的門外,試圖窺探裡麵是否一切安好。
牆上的時鐘指針彷彿被粘住了,走得慢吞吞。
白景和第一百零一次按亮手機屏幕,看著時間艱難地爬向下班點,心裡那根緊繃的弦越擰越緊。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點,數字時鐘的指針剛劃過下班時間,白景和就像屁股下安了彈簧,“撲騰”一下從工位上彈起來,抓起背包就往外沖,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
鄰座同事被她這架勢嚇了一跳,看著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納悶地嘀咕:“這是……憋不住了著急找廁所?”
白景和哪有心思理會旁人。她一顆心早就飛到了哥哥家,衝出寫字樓便擡手攔車。
坐進計程車,報出那個熟悉又讓她此刻揪心不已的地址。
她便攥緊了背包帶子,眼睛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卻七上八下地亂撞,隻剩下無聲的、反覆的祈禱:哥哥沒事,小狗沒事,一定都要好好的……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畫麵:哥哥腿腳不便,獨自麵對突發急症的小狗,該有多焦急?多無助?會不會連搬動航空箱都困難?會不會在深夜空蕩的街頭攔不到車?
她越想越怕,手指掐得掌心發白。濃烈的後悔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昨天自己怎麼就那麼衝動,脫口而出“再也不管你了”這種混賬話?
哥哥本來就被車禍和傷病折磨得心如死灰,封閉自我,她的話哪裡是爭吵,分明是在他本就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又狠狠捅了一刀,還擰了一把。
哥哥當時該有多難過,多失望,才會那樣失控地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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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啊!曾經在母親溫暖安全的羊水裡,頭抵著頭,手拉著手,分享了整整九個月的心跳和呼吸。
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比他們更血脈相連?還有誰能比他們更在乎彼此的苦樂?
她昨天真是氣昏了頭,才口不擇言說出那樣傷人心的話!
一會兒見到哥哥,一定要好好道歉。白景和看著車窗外越來越熟悉的街景,下定決心。
可具體怎麼說?從何說起?她又忐忑起來。
車子在哥哥家樓下停穩。白景和付了錢下車,卻沒敢直接上樓。
她在單元門口那棵老槐樹下徘徊了兩圈,深吸了幾口氣,還是覺得空手上門差點意思,更像是一種突兀的打擾。
她轉身走向小區門口的水果店,精心挑選了哥哥最愛吃的、沙瓤無籽的西瓜,又拎了一串飽滿晶瑩的晴王葡萄。
想了想,又繞去隔壁那家哥哥以前常誇的餐館,打包了兩道他喜歡的家常菜。
手裡沉甸甸的,心裡也似乎踏實了些。拎著這些“禮物”,她才像是有了點底氣,踏進電梯。
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盜門前,白景和剛才在樓下積攢的勇氣又洩了大半。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腦子裡各種念頭和道歉的草稿擰成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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