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 卻嘴硬
有那麼一瞬, 阮蓁想若不從了他算了。
畢竟在西苑待下去,她怕她會瘋。且不論楚洵丈夫不甚稱職,然而作為父親, 這等煊赫的背景和狀元郎的才學, 作為女子隻有以他為傲的份兒。
然孩子一出生便沒有母親, 終究不是一件幸事, 就譬如她,有娘和沒娘的日子,說句天差地別也不為過。
始終是有顧慮在,阮蓁因問:“若是我答應你, 你能親自養育他嗎?不讓你的妻、你的妾染指半分?”
楚洵涼涼地看她一眼, “我後院的事, 不勞表妹操心, 你隻說你願是不願?”
“表哥若不肯答應我,那我便是不願。”
“隨你。”楚洵雲淡風輕道:“於我而言, 這孩子倒也不是非生不可,不過是年歲到了, 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兒罷了。”
“原是想著,表妹欠我良多,用這孩兒抵債未嘗不可,若是表妹不願, 我也不是那等強人所難之人。”
說罷, 楚洵一個眼色,昌平便領著兩個婆子將阮蓁帶走。
這一回, 阮蓁沒有再挽留。
縱然她境況再艱難,也不能害了孩子,自己淋過的雨, 不想孩子再淋一遍,便是在西苑日日擔驚受怕她也認了。再難熬的日子,也總有個儘頭,從前她在江州鄉下,那樣艱苦的日子,不是也過來了?如今再差,還能像當初一般,三餐無以為繼?
更何況,她也不是全然沒有指望的。
萬一謝卿山發現了她的蹤跡,定然會鬨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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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爹運道好,打進金陵來,何愁楚洵不放了她?說起來,如今又過了半月,也不知她爹是否攻下嘉禾?但她也明白,從楚洵這裡是探不到消息的,便沒有再問,而是跟著兩個婆子一起回了西苑。
卻說阮蓁被帶走後,楚洵便踅回了外書房,他剛一回到桌案後坐定,屏風後頭便走出一個灰袍的老道。
楚洵請他入座,開門見山道:“先前道長看過我這婦人的八字,道她乃是我命定的克星,但又說還要結合她的麵相來看,人如今道長也見了,不知可有論斷?”
至真子道:“這位小夫人的八字,若為男子,乃是橫掃六合的帝王命。而國公爺腳踏七星出生,掌管天下兵,亦是天生的帝王命,但八字的格局卻小她一截。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兩龍也爭日月,兩王相遇必有一傷。老朽原是想著,若是這位小夫人的麵相弱一些,想來也是無妨,不想她麵相竟也極貴,這樣的麵相,這樣的命數,不論她嫁給誰,都注定要被她克製。”
因楚洵如今並未成婚的緣故,至真子隻當阮蓁是楚洵的侍妾,是以用小夫人相稱。
頓了頓,至真子總結陳詞道:“也就是俗稱的克夫命。”
昌平將阮蓁送去院門便轉回院內,剛到屋外便聽得這一番言論,對此他是深以為然。
君不見,和表小姐有過婚約的男子,主子爺也好,謝卿山也罷,哪一個有好下場?
方才主子爺讓表小姐給他生孩子,昌平還擔心他對表小姐餘情未了,不過如今聽得至真子的卦語,他也就放心了。
畢竟,主子從來識大體,絕不會因為兒女私情而誤了大業。
自從秦王破了嘉禾以來,朝廷連連敗退,馬上便要攻打姑蘇,若是姑蘇也破城,金陵便危矣。
然朝廷卻毫無反擊之力,還指望著楚家軍放棄守關,回來鉗製秦王,任北邊的遼國長驅直入,這等於是將江山拱手讓給異族,楚家軍自是不肯,不想皇帝卻釜底抽薪,斷了楚家軍的軍糧以作懲罰。
如今楚家軍的糧餉,雖在主子爺的籌措下得以為繼,然這場仗還不知要打多久,或許是一年,或許是三年,又或許更久,主子爺的安危關乎著幾十萬將士的生存,實在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女子冒險。
儘管命數有時候不過是無稽之談,但萬一就當真這麼湊巧呢?
卻不想主子爺竟巴巴地問:“那不知道長可有化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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