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有忽有人敲門。元蒿止了聲,去將門打開。
一個形貌機靈的小廝腆著臉笑道:“主人說了,貴客遠道而來,一路風塵仆仆,我家主人明夜籌備了一場迎接宴,為您今夜接風洗塵。還望您務必賞臉。”
元蒿正欲替陛下拒絕,卻見裴神玉眼神以示意,這才應了。
一夜休憩無話。
第二日明蘿夢仍是精神困靡,覺長易醒。裴神玉並不擾她,隻在外間處理公務。窗外漸漸黃昏日落,水邊舟艇卻華燈張彩,瓊筵已備。
裴神玉遂攜元蒿玄英等人,赴宴而至。
徐靈早已提前籌備好了這一場接風洗塵的筵席,他此前還心疼自己此次破財,會不會是多此一舉。可他如今卻隻懊惱,自己沒有準備得更奢華一些。
席麵上,徐靈笑得熱情至極:“這是下官令人從名紫樓新送來的胭脂鵝脯,您嘗嘗?”
裴神玉不言,由身側侍從用銀針逐一驗過,頷首示意之後,元蒿布膳畢,他方徐徐落筷。
胭脂鵝脯以清遠鵝用香料熏煮,價值不菲。鵝肉色澤殷紅如胭脂,鮮嫩杏膩,有隱隱芳香。可男子嘗之,卻姿態從容,似乎見之平常無奇。
並沒有絲毫驚訝。隻淡淡道了一句:“尚可。”
徐靈心中更加篤然熱切,笑意也轉深了一些。
他撫掌大笑:“來人,上歌舞。”
徐靈所安排的歌伶樂人卻並非庸俗一流,而是極為雅致的琴音扇舞。水袖流轉,圍繞著一名距離席麵極近的琴娘,她戴著麵紗彈奏古琴,十指如玉,音如流水淙淙。
裴神玉卻忽開口問道:“二月龍溪枯涸,而岸顯瑞石,你可知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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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溪同樣地處廬州,距舒城不遠。二月枯水,在河床顯露出了一塊碧瑩如玉的大石,上刻絳色奇異花紋。當地人皆以為天降祥瑞,由官吏上報朝廷。
徐靈卻下意識皺起了眉,似乎這是一件極為棘手之事。
“下官的確知曉一二。隻不過,此事不好說……”
他欲言又止,而裴神玉眼神明亮如芒,聲音堅定如磐石有力,仿佛也令徐靈的心安定下來。
“你看見了什麼?可與我一一說來。無妨,直言便是。”
徐靈心中緊張,卻知道這就是他遞投名狀的時候。
以他所察言觀色,便知王公子在神都必定是個人物。倘若他能展現出自己的價值,與王家搭上關係,對於官運或許能有所幫助。
當下自是有問必答,傾儘所有。
“下官當時在石頭附近發現了朱砂,心中覺得奇怪。後麵又仔細觀察到,當時津口常有一些外鄉人來往,身上皆佩紅色飾物,行事也看起來與常人迥異不同……”
事涉禁忌避諱,徐靈回答得小心翼翼。
“他們往何處去?”
“下官記得,應是往揚州一帶。”
裴神玉微微凝眉。又幾番對答之後,他也大致清楚了所想了解的信息。他微微頷首,對徐靈也和顏悅色了一些,正準備離宴。
徐靈心中卻念著想到昨日所見一幕,敲定了主意。
此時歌舞也到了高潮,緩緩落幕,舞女們逐一退去。琴娘卻未離開,她緩緩摘下麵紗,嫣然一笑。
徐靈笑著招手道:“來,卿月,快給王公子見禮。”
徐卿月生得花容月貌,她穿一身淡紫雲紗,清淡如蘭,眉眼卻妖嬈嬛嬛。她柔柔一禮,開口如百靈鳥動人:
“小女子徐氏卿月,見過王公子。”
她餘光瞥見對方俊朗卻清冷的麵孔,頰邊紅暈更真切了幾分。裴神玉未置一詞,眼底卻淡薄幾分。
徐靈笑嗬嗬:“卿月啊,還不快給王公子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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