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不知道吧?她是我當年在北涼,跟雲國公女兒生的孩子。不然,後來她怎麼會棄了北周寧氏,來建康投靠我?想當初我能奇襲長安,也是靠這孩子提前送了北周的軍防圖給我,孝順的很。”
周圍朝臣聞言,忙接話恭維:
“大將軍虎父無犬女!”
“郡主孝慧,實乃宗室之幸!”
……
蕭曁冷嗤了聲,撂開雲桑,轉身出帳。
雲桑站穩身形,隨即跟了上去,踏出兩步,又駐足回頭,望向地上的霍廷安,見他正抬眼盯著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灰白麵孔中,交織著無比震驚與複雜的神情。
雲桑移開視線,跟上蕭曁,追到他辦公的行帳:
“你還要折磨霍廷安嗎?”
她知道這人吃軟不吃硬,吸了口氣,“我知道,打仗總會死人,我隻是想求你……不要太過暴虐。從台州到栗昌的這一路上,你已經殺了太多無辜的人!那些屯田兵的家眷,他們何罪之有?他們也是楚國的百姓,一生都在供奉蕭氏皇族,你殺他們,就不怕將來又遭反噬嗎?”
蕭曁道:“我不殺他們,縱容背叛,留下禍根,才會被反噬。你知道饒恕仇敵的下場是什麼嗎?”
他轉身看向雲桑,眼神夾雜一絲譏諷:
“你在海上的兩個月,那寧策小兒已經讓霍靖相繼攻下了安慶、彭安,又將從前自淮南江北南遷的流民安置過去,引得河域民心歸附,就連襄陽屯田軍的主帥孔閘,與霍靖幾度交戰,最後也順應民意,投誠了過去。我大楚的國都、除卻西蜀以外大半的疆土,都已經改姓了寧。”
“可眼下,他斷了補給,失了水軍都督,丟了大半江南,還被我擒住了他唯一的弟弟。”
“要不是他為了你,放過了容綏,這場逐鹿之爭,他就徹底贏了。”
蕭曁看著雲桑,“你看,這就是他饒恕仇敵、屈從私情的代價。”
雲桑被蕭曁那雙鋒戾至極的眼睛盯著,嘴唇幾番,卻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腦海裡,仿佛又響起了寧策的話音——
“我不會留容六郎的性命……他不是什麼善類,一日之間誅殺了容氏二房祖孫三輩十幾人。這樣的人,我斷留不得。”
“……你心裡,其實一清二楚,因為我在乎你,舍不得傷你,所以……一定會留下他們的性命……”
“……你想要我怎麼做?帶你去見容六郎,再放了容氏的人,你就能不再介懷了?”
“你愛我嗎,阿梓?”
……
雲桑牙關緊咬,伸手用力扶住旁邊的兵器架,竭力不讓這些日子裡反反複複被壓至心底的心魔與愧疚攫住神思。
可眼眶裡,還是禁不住水氣氤氳。
蕭曁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
“我跟你說這些話,不是要你為寧策後悔。你剛到建康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我沒忘。”
雲桑抑著聲線,一字一句。
她怎麼可能忘記自己是什麼身份?
剛才霍廷安看她的那一眼,就像刀子一樣,剔骨剜肉地提醒著她,她到底是誰。
她是惡賊蕭曁的女兒。
她的父親,一手造就了少時她親睹過的長安火海、國仇家恨!造就了她從小到大身邊所有人提到逝親時的淚與痛!他殺人如麻,暴虐成性,從前以為生父是淩l辱婦女的北涼蠻夷時,都不曾讓她這般如蛆附骨般的想要把自己的一身血肉生生剔下來,扔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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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竟還為了他所做的惡,一次又一次的,推波助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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