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說,你不想去金鄰國。要……再考慮一下嗎?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雲桑靜默一瞬:
“你覺得我現在,還能走嗎?”
她抬眼,“再說你費了那麼多的心思,都把一個不能走路的孩子誆騙出洛陽了,你舍得走嗎?”
容子期連日竭力冷靜,好容易抑下了那日海船上的失控,可如今站在燭燈下,麵對著女孩譏誚的眉眼,心底的那些情緒一下子又都翻湧上來。
“那你又是真同情他不能走路嗎?”
還是說,這樣的憤怒,隻是因為寧策會被拿捏住?
容子期想起前世那兄弟二人的結局,冷笑道:
“再說寧栩算哪門子的孩子?你覺得他是孩子,不過因為他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殘兒,是一個需要接受憐憫和照顧的人形生命,所以在你眼裡他永遠無法擁有正常人的能力,也不會有正常人的情感。你完全忽略了他其實隻比你小一歲,他早就是一個男人!他不能走路又怎麼樣?他至少,從沒體會過得到又失去的痛苦。他不曾知曉過能走能跑的感覺,也就不會夢見自己做這樣的事、然後在醒來時發現那其實就隻是一場夢,而事實上他隻能一輩子躺在榻上像一個灌滿了鉛的死人一樣活著!那些從前用傾慕眼光偷覷他的女子,一夜之間,都變得隻會用看怪物一般的目光來看他,唯恐被他賴上。甚至他……”
容子期重重地喘息了一口氣,再說不下去。
寧策為什麼不該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上輩子要不是因為他,自己不會成為廢人,也不會因為一腔仇恨,做出無可挽回的悔恨事,以至於今生今世,每一眼看向自己心愛的女子,就椎心泣血,痛無複加!
這時,院側的廳帳處,傳來一陣士兵奔走的喧嘩聲。
雲桑循聲轉頭,見兩隊重甲軍士執矛走了過去。
她跟上前去,剛進廳帳,便見被士兵簇擁在前的厲朔一手執刀,一手拽過一名五花大綁的俘虜,摜摁到主位的蕭曁麵前:
“大將軍,看末將在慶化擒到了誰!”
霍廷安衣甲破裂、滿身血跡,被厲朔身邊的武衛用長矛壓住脖頸,半抬麵龐,朝主位上的蕭曁怒目而瞪。
蕭曁也認出了人,在主位緩緩站起身。
“耿承望的外孫,霍靖的兒子。”
他踱至近前,接過厲朔奉上的軍刀,先是在霍廷安臉上拍了拍,又隨即沿其脖頸下抵到肋間:
“在建康殺了昶兒的人,就是你吧?”
刀鋒,擦著霍廷安的肋骨刺了進去。
霍廷安強咽痛楚,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始終昂首:
“蕭賊,你要殺便殺,無需廢話!”
他之前因為抗令被父親責打了八十軍杖,在建康養了一個多月才勉強能重新上馬。幾日前正準備前去襄陽與父親彙合,行到慶化時,獲悉禹仲修遭遇突襲,當即掉頭帶兵增援,不料人數懸殊,寡不敵眾,被厲朔生擒。
他清楚,自己殺了蕭曁三個兒子,如今落到南楚人手中,必然沒有活命的機會,凜然道:
“你三個兒子都死在我手裡,那一晚小爺殺了個痛快!隻可惜,這輩子沒能殺到你本人,為我外祖和阿娘報仇!但終有一日我大周主君必會取你首級,再將你碎屍萬段,報我大周萬千百姓血仇!”
蕭曁冷眸緊凝,隨即笑了聲。
“想激我殺了你?”
他抽出刺在霍廷安肋間的軍刀,“你殺我三子,還斬下我長子頭顱說要送來給我,所以今日作為回禮,我該給你父親送點什麼?”
“送你的腦袋?”
蕭曁拿軍刀敲了敲霍廷安的頭頂,“敲起來空空如也,蠢不可及,拿不出手。”
刀尖又慢慢下移,“你外祖,倒算是個人物,你身上流著的他的血脈,也算有幾分價值。”
蕭曁緩緩手刀,退開身,戾聲下令:
“取他的子孫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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