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比試（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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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八，離比試還有十三天。
昨夜子時下了一場雨，一直到今天早上也沒有停歇。
晨雨未歇，淅淅瀝瀝地打在青瓦上，又順著簷角滴落，在石階前濺起一片細密的水花。
江晅撐著把半舊的油紙傘站在廊下，傘麵有些漏，雨水順著竹骨縫隙滲下來，在他肩頭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比平日早到了兩刻鐘，因為知道，今日不會好過。
昨日酉時，周正堯派人在宮門口接他一事，該知道的人，想必都知道了。
果然，辰初時分，其他幾位伴讀陸續到來時，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探究，有嫉妒，仿佛在說，看，這個平日低眉順眼的庶子，居然攀上了禮部尚書。
齊宣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今日穿著絳紫色繡金蟒的常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由兩個內侍撐著華蓋傘，踩著乾爽的方磚路徑直走進廊廡。
經過江晅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
雨聲嘩嘩，廊廡裡一時無人說話。齊宣轉過身，上下打量了江晅一眼。
“今日來得真早。”他開口，“是心裡有事，睡不著麼？”
江晅躬身，“殿下說笑了。臣隻是怕雨大路滑，誤了時辰。”
“是麼？”齊宣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江晅麵前。
他比江晅矮了大半個頭，卻仰著下巴，眼神居高臨下。
“本殿下怎麼聽說，昨日散學後，有人特意在宮門外等你，接你去喝茶？”
廊廡裡更靜了。
幾個伴讀悄悄交換著眼色，內侍們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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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晅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緊。
他垂下眼，“周尚書召見，是為公事。”
“公事？”齊宣挑眉，“什麼公事，需要一個從四品家的庶子去辦？”
“難不成是禮部缺人手，要你去抄文書？”
這話說得刻薄，旁邊有個伴讀沒忍住，低低笑出聲來。
江晅沉默著，他知道此時說什麼都是錯。
辯解，顯得心虛，默認，則是坐實了攀附的罪名。最好的方式，是等齊宣發泄完。
可齊宣今日似乎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本殿下聽說，”他轉過身，踱了兩步，語氣故作輕鬆，“十三日後，文華殿前有場比試，男女比讀書。周尚書負責男子一方的人選......”
他忽然回頭，盯著江晅，“你該不會……是被選上了吧？”
雨聲嘩嘩。
江晅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像針，細細密密的，紮得人皮膚發疼。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臣……確在備選之列。”
“備選之列。”齊宣重複了一遍，忽然提高聲音，“你憑什麼？”
這一聲質問又尖又利，像瓷器摔碎在地。
廊廡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連遠處當值的侍衛都往這邊看了一眼。
江晅依舊垂著眼，沒說話。
“怎麼？啞巴了？”齊宣狠狠踹他一腳，“昨日在周尚書麵前，你不是很能說麼？”
“臣......不敢。”江晅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敢？”齊宣冷笑，“本殿下看你敢得很。”
“一個吏部從四品家的庶子，都能去文華殿前比試了......那本皇子呢？”
他忽然伸手，指尖戳在江晅胸口，一下，又一下。
“我，齊宣，大齊三皇子，陛下的嫡子，德妃娘娘的親兒子......我難道還不如你？”
每戳一下，江晅就微微後退半步。
皇子碰你，你不能不動，也不能動得太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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