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次輔皺眉。
“這是證據。”
趙盈盈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著李鬆，“李大人，你說戶部的賬沒問題，是因為你們隻記錄了發出去的鹽引，對吧？”
李鬆冷哼：“那是自然。無引不賣鹽，這是鐵律。”
“好一個鐵律。”
趙盈盈笑了，“那請問李大人，既然隻賣了十萬引鹽，為什麼工部漕運司的記錄裡，那一年前往揚州運鹽的官船，吃水深度卻是滿載的？”
她隨手拿起地上的一卷宗，展開：“這是我剛才去工部調來的《漕運通行誌》。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隆安五年三月，戶部調撥運鹽船五十艘下江南。回程時，過淮安鈔關，船身吃水三尺五寸！”
趙盈盈又看向隆安帝。
“皇兄，你是知道的。一艘官船，空船吃水一尺，滿載吃水三尺五寸。如果隻裝了十萬引鹽，這五十艘船最多吃水兩尺。”
“那麼問題來了。”
趙盈盈猛地指向李鬆，“剩下的那一尺五寸的重量，裝的是什麼？是空氣嗎？還是李大人你的腦子裡的水？”
“噗——”
隆安帝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但隨即意識到場合不對，立刻板起臉。可惡，他要嚴肅。
李鬆的冷汗瞬間下來了。
他千算萬算，算準了鹽引，算準了銀兩，卻唯獨忘了運輸。
忘了那船是要過關，要測重的。
“這……這……”
李鬆結結巴巴，“或許……或許是夾帶了私貨？或許是……石頭？”
“石頭？”
趙盈盈冷笑，“運五十船石頭回京城？李大人是打算給皇宮鋪地嗎？而且，沈三的私賬裡記錄的草料費和過路費，也和這五十船滿載的消耗完全吻合！”
她把那本沈三的小冊子也扔了出來。
“邏輯閉環了，李大人。”
趙盈盈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鬆，“你的公賬是假的，但船不會撒謊，馬不會撒謊，路也不會撒謊。”
死寂。
禦書房內一片死寂。
王次輔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在這個完美的邏輯鏈條麵前，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輸了。輸給了一本他從未放在眼裡的漕運記錄，輸給了那個整天隻知道吃喝玩樂的首輔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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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安帝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佛珠狠狠砸在地上，珠子崩裂，四散飛濺。
“王次輔，李鬆。”
隆安帝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你們還有什麼話可說？”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李鬆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瘋狂磕頭，“都是王大人指使的！微臣隻是奉命行事！那兩淮鹽運使是王大人的親信啊！”
“閉嘴！”
王次輔一巴掌扇過去，但已經晚了。
“來人！”
隆安帝怒吼，“摘去王李二人烏紗！打入天牢！著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朕要看看，這大魏的根，到底被他們爛到了什麼地步！”
禦林軍衝進來，像拖死狗一樣，將曾經不可一世的次輔和侍郎拖了下去。
哀嚎聲漸行漸遠。
大殿內，隻剩下裴寂夫婦和仍在急促喘息的皇帝。
“呼……”
隆安帝跌坐在龍椅上，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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