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典了我自己……
周氏不耐煩地厲聲打斷，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穗兒臉上，
“我告訴你林穗兒，甭給我東想西想那些沒用的！這就是眼下唯一的路！典了你，換了錢，才能救你閨女！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小草死都願意，怎麼？現在真要你出力了，要你舍出這身皮肉了，就舍不得了？我呸！賤骨頭就是賤骨頭，裝什麼慈母心腸！”
“我不是……我沒有……我沒有舍不得我自己……”
林穗兒被罵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隻是……我隻是……”
典妻……
怎麼可能……
她還是不敢相信。
陳文啟看母親說得太過赤裸難聽，又趕緊擺出那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插話道：“穗兒，娘的話是難聽了點，可……可話糙理不糙啊。咱們但凡還有一絲一毫的辦法，我能狠下心走這一步嗎？我這心裡……就好受嗎？”
說著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哽咽道：“這……這也是為了這個家啊，穗兒，你暫時委屈幾年，典出去，換了銀子，小草的命保住了，家裡的難關渡過了，我也能安心讀書，不用日夜為柴米油鹽發愁。等我中了舉，有了功名，做了官老爺，我定風風光光地接你回來！到時候，我給你買金簪子，穿綢緞衣裳，讓你使奴喚婢，把這些年受的苦都補回來！我發誓，再不讓你受一丁點委屈！”
“幾年？”
林穗兒心如刀絞，“典出去……要典多久？我……我還能回得來嗎？”
小草怎麼辦……
沒有娘，小草在這個家該怎麼辦……
周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三年！放心，死不了你！說不定還能吃幾頓飽飯呢！”
林穗兒眼前一陣陣發黑，惡心得幾乎要嘔出來。
“不……不……我不……”
三年……這麼久……
小草該怎麼辦……
“由不得你不！”
周氏陡然厲喝，“這事我和文啟已經定了！林穗兒，我告訴你，你今天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你要是不顧你閨女的死活，鐵了心要拖死她，行！”
她說著，眼中凶光一閃，竟真個轉身，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作勢要去炕上拖拽小草。
“老娘現在就把這病秧子丟出去！扔到村後亂葬崗去！反正沒錢治，早晚也是個死！早死早投胎，也省得拖累我們全家！”
“不要！”
林穗兒猛地撲過去，雙臂緊緊護住女兒，“娘……求您……不要……我答應……”
“我典……我典……我典了我自己……換錢救小草……我典……求您別動我的孩子……別動她……”
說完，伏在炕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瘦弱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她沒有辦法……
周氏和陳文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快意。
周氏臉上那猙獰的表情瞬間收斂，甚至擠出了一點慈和的假笑，“早這麼明事理不就好了？非得逼娘我說這些難聽的。你放心，娘也不是那鐵石心腸的人，定讓王媒婆給你尋個……差不多的人家，你也別覺著委屈，咱這是為了救你閨女，是行善積德！將來會有好報的！”
陳文啟也蹲下身，想伸手去扶林穗兒顫抖的肩膀，可手伸到一半，終究還是訕訕地收了回來。
隻嘴上說著乾巴巴的安慰：“穗兒，你……你別太難過了，這都是權宜之計。為了小草，咱們都得……忍辱負重。你放心，我陳文啟，此生不忘，一定會接你回來的，咱們還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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