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簪遊
高雲月×任時鳴番外·碧簪遊
【上·夜靜花落】
洇花長廊儘頭便是高府的迎客堂,名為溯雪，正值新歲，堂內坐了一排平日裡見不著的親戚,正在高夫人的陪伴下喝茶用果子。
高雲月推門進來，嗅到了花生烤焦後和著新茶的香氣。
見她進門，高夫人立刻給她遞了一個眼色，隨後又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繼續溫婉地陪人說話。
高雲月回了她一個了然的表情。
她嫋嫋婷婷地福身：“給諸位姨母嬸嬸、姑嫂舅母見禮,阿月近日偶感風寒，來晚了，還請見諒。”
她身著天青繡羅襦,露了一襟淡黃的暗花絲緞裙邊,蓮步翩躚，行個禮耳邊短墜一晃,姿態優美,半分不亂。
一側的三姨母笑道：“阿月這孩子打小就最有規矩,瞧這儀態氣度，都是大姐姐教得好。”
母親這邊幾個姨母都是常見的，今日堂中還坐著幾個父親那邊的遠房親戚。
高雲月略略掃了一眼,發現是那幾個年節裡才能見的婦人,馬上來了興趣,連帶著腰都挺得更板正了一些。
如果曲悠在此,定會吐槽,此類場景實在是太像過年回家被七大姑八大姨圍著問年齡婚姻工資房車和孩子了。
果然，一個婦人先開了口：“哎喲喲,我家女子這輩從婉，方才說起來了,阿月怎地不叫婉月，叫著還更好聽些。”
高夫人無奈地笑道：“這孩子主意大，自己做主改的。”
那婦人便繼續說：“做女子的，主意大了不好，名字一改，說出去還以為不是咱們本家的姑娘呢……說來阿月年齡都過了，怎麼還不議親？我給你講啊，這個姑娘過了十四歲再議親就晚了，好人家可不多……”
三姨母非常同情地看了那婦人一眼，高雲月立刻提著手邊的銅紋蓮花壺上前去，殷切地添了一杯水：“沒認錯的話，這應該是父親常提的四姑姑的二妹妹，我該叫表姑母的罷？我聽說姑母家有個庶出姐姐去年被謝老侯爺看上，這才一年就從外室抬成良妾了，可喜可賀呀，侯爺位高權重，姐姐出嫁時比我如今還大一歲呢，我……”
“四姑姑的二妹妹”嘴角抽搐了兩下，立刻端起高雲月剛倒的水，燙得齜牙咧嘴也沒多話：“都是閒話、閒話。”
她対側另一個婦人嗤笑了一聲，目光下落，卻驚叫起來：“阿月，你為何沒有纏足？大嫂嫂不知道，現在女子纏足風行，不纏很難找到好夫家的，如今再纏，恐怕有些晚了，不過還來得及，我認識一個老大夫……”
高夫人還沒開口，高雲月立刻移步到了她身側，攥著她的手情意懇切道：“六姑姑說得極是，說起大夫，我正好想起，前幾日我有個密友家中也尋了個千金聖手，這大夫不常在京都，可求子一方妙手奇絕，表哥表嫂來時不巧，如今正好薦給六姑姑……”
六姑姑立刻開口打斷，劈手奪過了她手中的銅壺，自己倒了一杯：“大嫂嫂向來關心我們這些親戚，教出的女兒果然也是知禮守矩，看你這孩子，跑來跑去做什麼，快回去坐著罷。”
高雲月滿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対麵的幾個婦人聊起了閒話，見她坐下，仍有一個不死心的再次開口：“阿月，上次我家婉香去你們那個什麼……”
旁邊人補充：“嘉福郡主辦的蒔花宴。”
“対対対，就那個宴會，聽說你和哪家的女兒吵起來了，吵得滿堂賓客都圍觀起來咯。要我說，你少和她們一起玩，多帶帶你這幾個妹妹們，那群人哪有你親姊妹親，你還跟人吵嘴，別鬨得最後得罪人。四姑你看，還是我們家婉香貼心，從來不和人吵架的喲……”
高雲月點頭應下：“可不是嘛表舅母，都怪嘉福郡主，非要聯句，聯到最後她自己都啞口無言了，旁邊的人還吵著說沒聽夠，嘖……真不懂汴京這些貴女們，要是都和表舅母還有婉香妹妹一樣愛清靜就好了。您說巧不巧，您最愛清靜，家中卻最是熱鬨，回頭我也辦個宴會，表舅母把家裡的姐姐妹妹都帶上，真羨慕您哪，一家子人就能開個大宴……”
“哪裡，哪裡，”表舅母訕訕地賠了個笑，覺得有些坐不住了，索性起身，“今日不早了，我突地想起午後還約了人去看衣裳料子，就先告辭了。”
高夫人驚訝道：“咱們好不容易坐下來喝茶聊閒話，怎地這就走了？”
高雲月不無遺憾地附和：“是啊是啊。”
她一起身，剛才坐立不安的一眾婦人立刻隨著起來，客氣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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