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飛送眼波:“先生可聽說過妻女共用一夫?”
“現在聽說了。”
畫成,小狼毫丟進墨洗,濃紫中泛開的玉色為混沌吞噬。
“她家老娘也去耍過,中意得很,加上丈夫年過四十不頂用了……”
阿久裡沒多說,可在場的就是躑躅身後小姑娘也都明白了。
“不過同意與否不還是當家女人一句話,她爹幾分重量呢。”躑躅道。
“要這簡單也就沒事了,就是那姑娘也不樂意她娘扒灰,慪氣呢,就帶雛兒私奔去了。”
揉了肩膀,真冬昂望天花板舒緩酸疼:“你們吉原熱鬨事沒一天斷過。”
相覷,躑躅與阿久裡齊聲笑道:“先生說得是。”
吉原遊廓(2)
“花見”是吉原春天一等一的盛事。吉原不種櫻花,仲町大道不久後遮天蔽日的櫻皆是從江戶各地搜羅來的。
燈火映夜櫻,想必極美。兩手偎袖,立於傾城屋門口,真冬看了好一會含苞待放的櫻。
“聽說是油屋家的女兒!”
“是麼是麼,就那人呀,我見過!”
酉時過半,吉原開門,陸陸續續有女人穿過五十間道自大門進來,男屋女屋,各有選擇。
吉原乃全江戶時髦允集之地,發型服飾自不必說,真冬總能在叁兩路人的口中不經意聽來達官貴人或城下町百姓們的一手新聞——就比方說那位鬆雪少當家吧。
真冬確沒想到還能在這煙花地聞得那位的消息。說她二八佳人,得將軍賞識,又說生得那等俊俏,將軍好色,男女鹹可,對她是百般寵愛,賜下寶物錦緞無數,誰知裡頭有沒有點醃臢。
這次說的是羅生門河岸那叁瀨屋雛兒跟油屋家女兒私奔的事。
再一聽,又說“一男一女赤條條地打撈上來”……
看來是投河殉情了。
出了大門,走過五十間道,與玄德稻荷、回頭柳擦肩,真冬離開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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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餓了,日本堤的天婦羅店買下叁串現裹麵衣下油炸的大蝦,又被一旁關東煮的香味勾了魂,鬼使神差要了一串蘿卜跟魚餅。一路吃,她向著吾妻橋的書肆行去。
吉原的脂粉味太重,男的女的全是儘奢儘靚的打扮,待久了香到臭的味道都能糊住鼻端,是得出來透透氣。
“《西遊記》,剛到的,全江戶沒有比這裝幀更灑落的。”
獺祭堂掌櫃名“義山”,最喜李氏商隱,你看他店中匾額上書的四個大字“碧海青天”便知這是甚麼癡相公。
“我已看過叁遍。”
“當真?”
書冊“劈裡啪啦”一通翻,油墨臭都還是新的。挨近真冬,獺祭屋以手掩封,隻忽一下閃出書名:“這您也看過?”
好麼,《西遊妓》。
“那委實不曾。”推了眼鏡,真冬答道。
獺祭堂長得像五行山下壓過八百年的,尖嘴猴腮,黝黑精瘦,真冬回回見他回回這麼想。
《西遊妓》她沒甚興趣,新到的書本本覽過,真冬最後要了活字印刷的浮世草子《無根大根》。
“你這想刊行,什麼條件?”
借貸薄上添了“隱雪先生”和書名,獺祭堂齜開黃牙:“您寫了,拿來我瞧瞧,條件沒有,就看合不合眼緣。”
這張醜臉說他是猴子,大聖恐心有不快。
搖搖頭,真冬走出獺祭堂,離了這碧海青天。
吃飽喝足,湯屋泡個熱水澡,你招呼來我嗬去,不著片縷的女人們嗷嘈喧鬨。
手巾頂頭上,眯眼,看不清誰跟誰,一團白肉模糊。
攜書回到宅舍鮮淨的長屋,掌燈,真冬套上眼鏡,開始續寫未儘的物語。
有紀伊國屋捧場,前來求畫的絡繹不絕,托此,生活並不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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