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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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忍不住嘶喊出聲，可孩子依舊卡在那裡，而她的力氣，正隨著不斷流失的熱度一同消散。
暖閣裡，阿滿被母親那聲變了調的痛呼與外麵雜遝的腳步聲驚醒。
“哇啊——！娘！娘親——！” 小娃娃帶著濃重睡意的哭嚎在深夜裡炸開，滿是驚醒的委屈與本能的不安。
他兩歲了，可終究是個小小的人兒，不懂發生了什麼，隻知娘親的聲音聽著極痛苦，外頭又亂，怕得厲害。
乳母忙將他摟進懷裡，輕輕拍撫：“小公子不怕，夫人在呢，在呢……”
可阿滿在她懷裡扭成了麻花，小手胡亂推搡，炮彈似地掙向那扇隔開母親的門簾，眼淚珠子斷了線般往下砸，哭得險些背過氣去：
“要娘親！要娘親抱！阿滿怕！阿滿要娘親——！”
那哭聲隱隱約約，透進了產房。
駱疏桐想，得再看看阿滿……她還沒把他今日新學會的那個“好”字寫給他瞧……可她連抬一抬指尖的力氣，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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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的金針起落未歇，參片壓在舌底，苦腥味彌漫。
或許當真是金針渡穴起了效，又或許是兒子那撕心裂肺的“要娘親”像突然拋進深淵的藤索，猛地縛住了她不斷沉墜的魂魄。
血流之勢，竟真的緩了下來。
宮縮的浪潮再度規律襲來，伴隨著碾碎骨骼般的痛楚，竟也奇異地帶回一絲微弱卻實在的力量。
她趁著一波宮縮頂峰，在穩婆的號子聲裡，再次凝起那口氣——
“見著頭了！夫人，見著頭了！再使把勁，就這一下了！”穩婆的聲調因激動拔得極高。
駱疏桐眼前隻剩黑白噪點，耳中轟鳴。可那句“見著頭了”無比清晰。
快了……就快了！她得活著，必須活著。
阿滿在哭，葉川還在外頭不知怎樣，母親在等，這個拚命想出來的小家夥也在等……她們這一家人，磕磕絆絆，好不容易才湊到一塊兒，一個都不能少。
這念頭成了最後一星火種。她將所有的疼、怕、眷戀與不舍，都碾碎了，化作孤注一擲的決絕，隨著身體本能的催促，狠狠推了出去——
“哇啊……！”
一聲細弱卻清亮的嬰兒啼哭，像柄小銀剪，猝然剪破了滿室粘稠的血腥與絕望。
生了。
駱疏桐整個人一空，仿佛魂魄隨著那孩子一同離了體，軟軟癱陷下去，意識瞬間被拽入無底黑暗。
沉沒前最後瞥見的，是華夫人手中托著的那個小小、粉紅、正張著嘴像小貓般細聲哭嚷的肉團，以及太子妃驟然亮起、瞬間蓄滿淚光的眼睛。
“是位千金！是位小小姐啊！”穩婆帶著哭腔的歡呼，飄飄忽忽，好似隔著一層水傳來。
女兒……她和葉川的女兒……
駱疏桐唇角無力地勾起一絲極淡的、欣慰的弧度，像雪地上最後一抹將化的月光，然後徹底陷入了昏迷。
窗外，夜色如墨，風雨淒迷，更漏聲還在不疾不徐地滴答。
而暖玉閣內，這一聲新生的啼哭，如同劃破漫長寒夜的第一縷晨曦，微弱，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生機勃勃的力量，固執地穿透雨幕，沒入沉沉的秋夜。
同一夜，文淵閣。
燭火煌煌，燒得殿內亮如雪洞，卻暖不透空氣裡沉甸甸的陰寒。
太子蘇昱獨坐在堆積如山的卷宗後，麵前攤開的，是葉川白日呈上的、關於豫親王貪墨構陷、蓄養私兵、圖謀不軌的一應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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