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熱源；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以指背極其輕柔地拂過她微涼的臉頰，拭過她汗濕後貼在額角的鬢發。
動作小心翼翼，如同對待一件失而複得、驚魂未定間仍需反複確認的稀世珍寶。
更漏聲隱約，提示著時辰流逝。
葉川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頓。
他緩緩鬆開駱疏桐的手，將她微涼的手指輕輕妥帖地放回錦被中，又仔細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至極。
他起身，因久跪而雙腿麻木刺痛，踉蹌了一下，扶住床柱方站穩。
最後深深凝望一眼妻子沉靜的睡顏，與枕邊女兒方才躺過、猶帶奶香的位置，眼中掠過濃重的不舍，旋即被一片冰冷的清明覆蓋。
該走了。
證據已呈，風暴將起。他不能久留。
轉身，大步走向外間。
華夫人與太子妃皆未歇，坐於外間小廳，低聲交談。見他出來，同時抬首。
“葉大人，”太子妃率先開口，目光落在他依舊蒼白卻已恢複沉靜的臉龐，“尊夫人脈象漸穩，隻需靜養。小千金雖不足月，然氣息漸足，太醫看過，悉心照料即可無虞。你……不必過憂。”
葉川對著太子妃與華夫人，撩袍，端端正正跪下，深深一叩首。
“娘娘，華夫人，救命之恩，重於泰山。內子與小女性命，皆係於二位之手。此恩此德，葉川銘感五內，沒齒不忘。”
“快快請起。”太子妃虛扶，華夫人已上前將他攙起。
“此刻便回？”太子妃問。
“是。”葉川頷首，聲音低沉，“證據既出，豫親王必已驚覺。臣需即刻返回文淵閣，與殿下共議善後。遲恐生變。”
太子妃靜默片刻，緩聲道：“殿下那邊，已有萬全之備。你此去，萬事小心。豫親王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困獸之鬥，最是凶險難測。”
“臣明白。”葉川眸光冷冽如寒潭，“正因如此，更需畢其功於一役，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內室方向，聲音低了下去，泄出一絲幾不可聞的澀意：“內子與孩子們……便托付娘娘與華夫人了。”
“放心。”太子妃聲音平穩，卻蘊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隻要本宮與母親在一日，必保她們三人，安然一日。”
“多謝。”葉川再次躬身，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那扇暗門。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門邊機括的刹那，內室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氣若遊絲的呼喚：
“葉……川……”
葉川渾身劇震，猛地回身。
內室床上，駱疏桐不知何時竟微微睜開了眼。
她臉色依舊慘白如紙，眼眸因失血而渙散，卻努力凝聚著，茫然地望向門邊方向。
唇瓣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無力發出更大的聲響。
葉川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他疾步搶回床邊，俯身，握住她無力的手，貼近自己頰邊。
“桐兒，我在。”他聲音嘶啞，壓抑著滔天的悸動。
駱疏桐目光緩緩挪移，落在他臉上，渙散的瞳孔一點點凝聚，看清了他布滿血絲的眼底那毫不掩飾的驚痛與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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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極輕、極緩地眨了眨眼，指尖在他滾燙的掌心，微弱地勾了一下。
“孩子……”她氣息奄奄。
“是個女兒，很康健，在隔壁睡了。”葉川立刻道，握緊她的手，“你和女兒都平安。桐兒，你受苦了。”
聽到“女兒”“平安”，駱疏桐眼中驟然漾開一絲微弱卻無比真實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撕裂厚重陰雲的晨曦，瞬間點亮了她蒼白如雪的麵容。
她目光移向自己枕畔，那裡空著，但她仿佛能看見。
“女兒……”她無聲地重複，眼中泛起濕潤的、近乎神聖的柔光。隨即，像是耗儘了最後的氣力，眼皮漸漸沉重，卻仍強撐著，望定葉川，唇瓣微微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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