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裴寂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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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下朝時，天色已近午時。
他步履匆匆，玄色龍袍的下擺隨著步伐微微拂動，帶起細微的窸窣聲。
廖福順小跑著跟在身後，額角沁著汗珠，幾次欲言又止。
終於在轉過承明殿的拐角時，裴寂腳步微頓。
“說罷。”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有什麼事瞞著寡人？”
廖福順撲通跪地，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麵，聲音發顫：“回陛下……今晨長樂宮請安，宸美人去遲了，被太後娘娘罰了……”
“罰了？”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廖福順，聲音雖平穩，可那雙鳳眸深處已翻湧起暗潮，“怎麼罰的？”
“宸美人頂著熱茶，在廊下……”廖福順聲音越來越低，“站了約莫一柱香的工夫。”
裴寂皺眉，神色不悅。
她懷著七個月的身孕，竟被罰站在風口裡？
“誰的主意？”裴寂問，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是……是雲姬娘娘提議的，”廖福順不敢隱瞞，“太後娘娘準了。”
蘇縉雲。
裴寂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她仗著生了皇子，仗著太後撐腰，便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折辱他的窈窈，迫不及待的要拿她開刀？
她以為，憑一個繈褓中的嬰孩，便能動搖窈窈在他心中的分量？
蠢貨。
可偏偏，他現在動不了她。
太後剛複位，正愁沒有由頭與他對峙。
蘇縉雲是太後一手扶持起來的，若他此時發作，太後必會借題發揮，到時候滿朝文武都會盯著他如何處置一個剛誕育皇嗣的妃嬪。
處置輕了，蘇縉雲不會收斂；處置重了，便是給太後遞刀子。
“陛下，”廖福順小心翼翼道，“宸美人已被扶回芙月宮了，聽說……臉色似乎不好。”
裴寂猛地睜開眼。
“擺駕芙月宮。”他丟下這五個字，大步流星朝芙月宮方向走去。
廖福順慌忙爬起，小跑著跟上去。
……
芙月宮不遠。
裴寂到時，並未讓宮人通傳。
他穿過月洞門，在廊柱的陰影處停下腳步。
薑雲了正坐在窗邊的貴妃榻上，背對著他，隻能看見半邊側臉。
她低垂著眼，手中捏著一枚小小的繡花針，正專注地繡著什麼。
裴寂凝神細看。
那是一件大紅色的小小肚兜，繡了一半，隱約能看出是個憨態可掬的虎頭花樣。
她繡得很慢，每一針都小心翼翼，偶爾蹙眉，偶爾咬著下唇思索，偶爾將繡品湊近些細看針腳。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在那張因孕期而愈發柔美的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
裴寂呆立在原地，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的窈窈。
好好地，安安穩穩地，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繡著他們孩子的肚兜。
裴寂唇角不自覺彎了彎，正要邁步——
殿內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是那個啞女，心兒。
裴寂腳步微頓。
那女子將藥碗遞給薑雲了，薑雲了接過，低頭喝了一口，似乎被燙著了，微微蹙眉。
然後，那女子開口說話了。
隔著一道窗欞，距離有些遠，裴寂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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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能看見她嘴唇翕動，能看見薑雲了抬眸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回了句什麼。
裴寂瞳孔驟縮。
那個啞女……會說話？
他死死盯著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那女子側著身，看不清麵容。
可裴寂的目光，卻一寸寸掃過她的身形、動作、姿態。
她站得很直，雖微微垂首，但脊背挺得筆直，不似尋常宮女那般習慣性含胸駝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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