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心兒，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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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海的手抖得幾乎解不開繩索。
他的指尖在粗糲的麻繩上打滑，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箱蓋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快些。”裴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淡，卻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福海脊背發涼。
福海咬了咬牙，手指勾住繩結，正要用力——
“陛下！”
一道急促的呼喚從門洞外傳來，伴隨著略顯淩亂的腳步聲。
裴寂抬眸望去。
薑雲了由藻雲攙扶著，正急匆匆朝這邊走來。
她走路的姿勢雖比往日顯得笨拙，但腳步卻絲毫不慢。
裴寂眸光微凝。
他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看著她眼中的驚惶一閃而過，迅速被一層恰到好處的委屈與嗔怪取代。
“陛下——”薑雲了走到他麵前，仰起臉，眼中已蓄起薄薄的水光，“您怎麼在這兒？妾找了您好久……”
她說著，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裴寂沒有動，他垂眸，看著這隻纖細白皙的手。
他忽然有些想笑。
他的窈窈，真是好本事。
明明那箱子裡頭藏著一個男人，明明她急匆匆趕來是為了救那個男人，可偏偏她能用這般委屈的眼神看著他，仿佛他才是那個做錯事的人。
裴寂開口，聲音平淡，“你怎麼來了？”
薑雲了心頭一緊。
他從來沒有這般語氣同她講過話。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的水光更盛了幾分，她貼近裴寂，靠在他懷裡。
“陛下……”她開口，聲音裡帶著哽咽，軟得不像話，“妾……妾好害怕……”
裴寂眉頭微蹙。
害怕？
“怕什麼？”他低聲問，手臂卻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將她穩穩攬住。
薑雲了將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顫抖，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妾方才在宮裡……忽然心口疼得厲害，想起陛下，就想來找陛下……走到半路，聽說陛下在東華門這邊，妾便過來了……”
她說著，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看他，眼中滿是依賴與脆弱：“陛下，妾是不是……打擾陛下了？”
裴寂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
她的淚蹭在他的衣襟上，溫熱的，濕漉漉的。
那雙攀在他腰間的手，微微發顫。
裴寂閉了閉眼。
他如何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這眼淚，這委屈，這楚楚可憐的姿態……
不過是為了身後那口木箱裡藏著的人。
為了那個扮作啞女、在她身邊待了數月的男人。
為了送他出宮，她不惜挺著七個月的身孕，跑到這東華門來，在他麵前演這樣一出戲。
裴寂胸腔裡那顆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哪怕知道她在騙他，哪怕知道她此刻的柔弱都是為了身後那口箱子裡的秘密，他還是……
舍不得推開她。
“窈窈，”裴寂低聲喚她，拇指指腹輕輕撫過她眼角的淚痕，動作輕柔，“告訴寡人，你這麼急著趕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薑雲了心頭一凜。
她知道他可能已經看出來了。
可她沒有退路。
“妾……”她咬了咬下唇，淚珠又滾落下來，“妾就是想見陛下……”
裴寂靜靜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片偽裝出的依戀，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唇，看著她緊緊攀在他衣襟上的手。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說不出的複雜。
“好。”他說，“寡人在這兒，窈窈想見，便見著。”
他忽然俯身，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打橫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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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雲了低呼一聲，本能地攀住他的脖頸。
“陛下！”她驚道，“妾身子重，陛下別……”
“無妨。”裴寂抱著她，轉身朝宮門內走去，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寡人抱得動。”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側頭對身側陰影處吩咐道：“尹朔。”
“屬下在。”
“那口箱子，”裴寂目光掃過福海身邊那輛板車，聲音冷了下去，“扣了。帶回承明殿，等寡人親自查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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