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的話語，把褚恒辯得啞口無言。
拔地而起的死亡鐘樓，更是讓他感覺到了極致的壓力。
那尊灰白的鐘樓靜靜地矗立於紫月之下，通體流轉著死寂的寒芒，仿佛一頭正緩緩張開血口的巨獸。
褚恒的感知向來敏銳，加之江玄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投注到了他的身上——那股沉甸甸的、仿佛被死神親手扼住咽喉的壓迫感，便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地湧來。
也是因此，他才覺得，自己今夜，或許真的踢到了一塊比他想象中，要硬得多的鐵板。
隻是，他覺得麻煩大了。
可現場的其餘異域之民，卻沒有他這樣的感知能力。
與此同時，人，是很難自我反省的。
除非知道自己死了，否則，他們會儘量把一切都推到其餘人身上——將所有的過錯歸咎於別人，將所有的愚蠢歸咎於時運。
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刻在骨子裡的劣根性。
此時，褚恒帶過來的其他人，便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或許是覺得自己人多勢眾，又或是以往的勝利，讓他們覺得，眼下也會如此。
總之，他們望著那座拔地而起的死亡鐘樓，望著那尊龐大的、正緩緩碾碎朔風殘軀的渦濤之主，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懼意，反而湧起一股不加掩飾的、仿佛被冒犯了尊嚴的暴怒。
覺得被冒犯了的他們，紛紛叫囂著，要讓江玄付出代價：
“褚恒老大！跟他廢話那麼多乾什麼？一起上，殺了他！”
“哼！一群卑劣的賤民，竟敢傷到高貴的神民——他必須死！”
“朔風哥的血，不能白流……”
“老大，下令吧！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一個不成？殺了他，把他的魂靈抽出來，點成天燈，以儆效尤！”
“對！殺了他！”
那一聲聲咆哮，如野火燎原，越燒越旺。
他們甚至已經在心底盤算好了——等殺死了江玄，該如何炮製他的魂靈，該如何向那方世界宣告神民的威嚴。
屬下的叫囂，讓褚恒有些無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尊死亡鐘樓，絕非什麼虛張聲勢的障眼法。
他能感受到那鐘樓之上流轉的、近乎實質的死亡法則，他能感受到那灰霧深處沉眠的、足以讓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恐怖。
而他，更不想在這個時候，與江玄交手。
朔風的死亡，已經讓他損失了一名得力乾將；而這座死亡鐘樓的出現，更是讓他隱約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若能與江玄和解，若能暫且退讓、再從長計議……那或許，才是更明智的選擇。
可惜，朔風的死亡，讓一切都無法挽回。
深吸一口氣，他壓下了心頭那翻湧的複雜情緒，緩緩開口。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你不該殺死朔風的，他不死——”
他還想說些什麼，可惜，他後麵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已被江玄打斷了。
“不……”緩緩搖了搖頭，江玄神色平靜，宛如在陳述事實般開口了：
“朔風不重要，當你們對修士出手的那一刻——事情，便已經無法挽回了。”
“不該出手的，不是我，是你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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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褚恒當即明白——他們與江玄，早已是不死不休的關係。
眼前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不曾有過半分和解的念頭。
確定這一點後，褚恒也不再猶豫。
他眼底那抹殘存的猶豫與遲疑，在一瞬之間，儘數褪去，隻餘下一片近乎冷酷的決然。
而後，他緩緩抬起手，朝著身後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麾下，下達了命令：
“一起出手——全力以赴！”
察覺到死亡冥鐘危險性的他，欲以最快、最強的手段，將江玄殺死。
他的命令，也令其麾下的一眾修士，當即獰笑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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