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做老大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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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頭廳的門窗緊閉，外頭更鼓剛敲過二更。
桌上擺著半斤切好的鹵牛肉，一碟子花生米，還有那個從趙德海心腹那裡順來的紫砂壺，裡頭裝的卻是幾文錢一斤的劣質燒刀子。
馬武把腳架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個酒杯，滋兒一聲把酒乾了，那張黑紅的大臉上全是紅光。
“痛快！”馬武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桌上的花生米亂跳，“你是沒看見趙德海那老小子被拖走時的慫樣，褲襠都濕了一片。平日裡跟老子五馬長槍的，真遇上事兒，也就是個軟腳蝦。”
顧青舟坐在對麵，沒喝酒，手裡剝著花生。紅衣花生皮在他指尖碎開，露出裡頭白生生的肉。
“趙德海倒了，但這事兒沒完。”顧青舟把花生扔進嘴裡，嚼得很慢，“馬頭兒，你真以為蘇慎抓他是為了那是幾百兩銀子的修繕款？”
“那還能為啥？”馬武斜著眼，夾了一筷子牛肉，“蘇扒皮那是京官，眼裡容不得沙子。趙德海那是撞槍口上了。”
“蘇慎是刑部員外郎，專查大案要案。幾百兩銀子的貪墨，頂多讓縣衙自己處理，犯不著他親自扣人。”顧青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看著馬武，“他要找的，是那晚沒找到的東西。”
馬武嚼牛肉的動作停住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身子前傾，壓低了嗓門。
“顧老弟，你跟哥哥交個底。”馬武那雙平時渾濁的牛眼此刻精光四射，“那晚在丙十三號挖出來的那個包袱，除了那幾錠銀子和鑰匙，是不是還有別的事兒瞞著我？”
空氣有些凝固。油燈芯子爆了個火花，啪的一聲。
“馬頭兒，那銀子你熔了？”顧青舟問。
“熔了啊。”馬武一愣，“不是你讓熔的嗎？打成了兩個大銀鐲子，還在家裡藏著呢。”
“熔了就好。”顧青舟點了點頭，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擊，“要是沒熔，憑那晚咱倆在那銀錠底下看見的‘河工’二字，現在就能要了你全家的命。”
“這老子當然曉得。”馬武不以為意地撇撇嘴，“那是官銀，私藏官銀是要殺頭的，老子又不傻。”
“不僅僅是私藏官銀。”顧青舟抬起眼皮，目光幽深如同井底的寒水，“馬頭兒，你隻知道那是河工銀，但你沒想過，這是哪一年、哪一段的河工銀吧？你還記得宣和七年，淮河改道……”
馬武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酒杯裡的酒灑出來半邊。
“你是說……那是當年淮河……”
“三百萬兩修河款，死了幾萬人的那筆爛賬。”顧青舟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那晚來劫營的黑衣人，不是土匪，也不是叛黨。那是上麵的人，或者是比上麵更上麵的人，來銷毀證據的。”
馬武的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那道刀疤往下淌。他是個聰明人，能在牢裡混這麼多年，靠的就是知道什麼錢能拿，什麼錢拿了燙手。
他原本以為那隻是劉喜那個私鹽販子攢下的黑錢，頂多牽扯幾個貪官。可如果是河工銀，那就是通天的大案。這裡頭的水，深得能淹死一百個馬武。
“操……”馬武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臟話，手裡的酒杯當啷一聲掉在桌上，“你他娘的……你早知道？”
“早知道。”顧青舟承認得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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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拉老子下水？！”馬武猛地站起來，一把揪住顧青舟的衣領，那股子凶悍勁兒再也壓不住，“那是能碰的東西嗎？那是誅九族的大罪！你這是要把老子往死路上逼啊！”
顧青舟沒掙紮，任由他揪著。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悲涼。
“馬頭兒，我爹就是因為這事兒死的。”
馬武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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