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魚餌下的暗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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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城營的前院，塵土飛揚。
十幾個衣衫襤褸的民夫，正被獄卒們吆喝著，從外麵搬運木料和石磚。
馬武叉著腰，站在虎頭廳的台階上，手裡那根牛皮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作響。
“都他娘的給老子快點！一個個跟沒吃飯的娘們似的，磨磨蹭蹭的！天黑之前要是乾不完，晚飯都別想吃！”
他罵得唾沫橫飛，那股子凶悍勁兒，讓那些民夫一個個噤若寒蟬，搬東西的動作都快了幾分。
幾個相熟的獄卒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頭兒這是吃錯藥了？怎麼突然想起修這破寨子了？”
“你懂個屁。沒看趙司吏都倒了嗎？現在牢裡是頭兒說了算。這叫新官上任三把火，咱們頭兒這是在給欽差大人表功呢！”
“表功？我看是想撈錢吧。你沒聽戶房那邊說，顧書吏報上去的修繕單子，足足要了一千二百兩銀子。就修這麼個破門，用得了這麼多？”
“噓！小聲點！這話要是讓顧書吏聽見，扒了你的皮！”
顧青舟就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槐樹下，手裡拿著本冊子，正跟一個工頭模樣的中年人說著什麼。他穿著那身不合身的皂吏服，身形單薄，看上去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那些獄卒的議論，他聽得一清二楚，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王頭兒，這木料不行啊。”顧青舟指著一堆剛運來的楊木，皺著眉說道，“寨門是第一道防線，得用上好的榆木或者槐木。這種楊木，雨水泡兩天就糟了，人一撞就倒，怎麼防賊？”
那個姓王的工頭是縣裡有名的老木匠，被臨時征調過來的。他搓著手，一臉為難：“顧書吏，不是小的不想用好料。實在是……縣衙那邊撥下來的就是這種。您也知道，好木料貴啊。”
“錢不是問題。”顧青舟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縣衙大印的條子，“這是李縣尊親批的，一千二百兩，專款專用。你隻管去買最好的料，用最好的工匠。出了事，我擔著。但要是這工程上出了紕漏，偷工減料……”
顧青舟沒往下說，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王工頭心裡一哆嗦，趕緊點頭哈腰：“不敢不敢，小的一定儘心儘力，保證把這寨門修得比城門還結實！”
“那就好。”顧青舟點點頭，“另外，光修門不行。丙字號那邊燒成了一片白地，地下的水道也堵了。我聽說老碼頭那邊淤泥多，你明天多找些人手，去那邊挖些爛泥回來，把那些坑坑窪窪都給填上。一來是防止疫病，二來嘛，也省點買土的錢。”
“挖爛泥？”王工頭一愣，“顧書吏，那地方的泥又臭又黏，不好挖啊。而且聽說昨兒個剛在那邊發現一具屍體，晦氣得很。”
“正因為晦氣，才沒人跟咱們搶。”顧青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你懂的”表情，“工錢我給你加三成。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就動工。”
王工頭見有錢賺，也就不再多嘴，連聲應著去了。
馬武在台階上看著，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
顧青舟這小子，真是把人心算計到了骨子裡。
他先是故意放出風聲，說自己要貪一千二百兩。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錢”上，覺得他就是個趁火打劫的小人。
然後，他又大張旗鼓地要求用最好的料，做最紮實的活，擺出一副要乾實事的樣子。
最後，輕描淡寫地拋出要去老碼頭挖泥的計劃。
這幾招下來，在外人眼裡，顧青舟就是個既貪婪又好大喜功的年輕書吏。因為貪，所以報高價；因為好大喜功，所以要用好料；因為想省錢，所以要去挖免費的爛泥。
一切都合情合理。
誰都不會想到，他真正的目的，就是那攤誰都看不上眼的爛泥。
“看什麼看！活都乾完了？”馬武見一個獄卒正伸著脖子往這邊瞧，鞭子一甩，在那人腳邊炸開一朵土花，嚇得那人一哆嗦，趕緊埋頭乾活。
馬武罵罵咧咧地走下台階，湊到顧青舟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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