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蘇慎的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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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武心裡咯噔一下，腿肚子又開始發軟。他偷偷瞥了一眼顧青舟，隻見顧青舟往前一步，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委屈。
“回稟大人，學生不敢說有意見，隻是……有些不解。”顧青舟拱手道，“這牢城營的修繕，是李縣尊親自督辦，也是大人您點頭了的。如今萬事俱備，隻差那老碼頭的淤泥來填平地基。大人您這一封，咱們這工期可就全耽誤了。”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聽上去完全是一個儘忠職守、為公事著急的小官吏。
“耽誤了？”蘇慎冷笑一聲，“區區幾方爛泥，也值得你這個管營書吏親自跑來跟本官掰扯？本官看，你是怕耽誤了你撈錢吧？”
這話一出，馬武的臉都白了。
完了，蘇扒皮這是要翻臉了。
顧青舟卻像是沒聽出話裡的譏諷，反而一臉“焦急”地辯解道：“大人明鑒！學生報上一千二百兩的預算，那是為了把牢城營修得固若金湯，永絕後患！每一筆開銷，學生都記著賬，將來都可以查驗。之所以想去挖那免費的淤泥，也是想為朝廷省下哪怕一文錢。”
他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真是個一心為公的忠臣。
“至於撈錢……學生人窮誌不窮！我父剛死，屍骨未寒，學生隻想做好分內之事，告慰他在天之靈，絕不敢有半點私心！”
說著，他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似乎是說到了傷心處。
馬武在旁邊看著，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小子，不去唱戲真是屈才了。
蘇慎看著顧青舟的表演，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這小子在演戲，但他偏偏還就得接著。
因為顧青舟這番話，不是說給他聽的，是說給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聽的。
“行了。”蘇慎不耐煩地擺擺手，“別在本官麵前演這套忠臣哭孝的戲碼。本官封鎖老碼頭，是因為案情有重大進展。那具屍體，那兩錠官銀，都指向那片爛泥塘。本官懷疑，賊人將贓物藏在了水下。”
“啊？”顧青舟“大驚失色”，“那……那豈不是很危險？大人，那些亡命徒連牢城營都敢攻，要是知道寶貝就在那兒，他們肯定會去搶的！”
“本官知道。”蘇慎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所以，本官已經加派了人手，將老碼頭圍得水泄不通。別說人了，就是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
“那……那學生就放心了。”顧青舟像是鬆了口氣，隨即又“擔憂”地說道，“可是大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幫人要是夜裡去偷襲，您的人手夠嗎？萬一……萬一東西在您眼皮子底下丟了，您回京怎麼跟聖上交代啊？”
來了！
蘇慎心裡冷笑一聲。
這小子，繞了半天，終於把這把刀遞過來了。
他這是在用陽謀。
他明明白白地告訴蘇慎：東西就在那兒，我幫你把賊引來了，現在輪到你這個“官”來抓賊了。抓到了，是你的功勞。抓不到，東西丟了，就是你蘇慎的失職之罪。
這簡直是把蘇慎架在火上烤。
他這個欽差，現在成了給顧青舟看家護院的狗。
“放肆！”一旁的陸沉聽不下去了，厲聲喝道，“欽差大人如何辦案，豈容你一個小小書吏置喙！”
“陸大人息怒。”顧青舟趕緊躬身告罪，“學生也是擔心欽差大人的安危。畢竟，那些人手裡可是有禁軍的連發弩，凶悍得很。咱們青河縣的兵力，怕是……”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你蘇慎雖然帶來了幾十個精銳，但雙拳難敵四手。真要火並起來，你這點人未必夠看。
蘇慎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盯著顧青舟，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他想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出一絲破綻，一絲得意。
但是沒有。
顧青舟的臉上，隻有恰到好處的“惶恐”和“擔憂”。
好一個顧青舟。
好一招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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