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磨刀霍霍向豬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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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陰沉得像一口扣了幾十年的舊鍋底，悶得人喘不上氣。
青河縣的街頭巷尾，今兒個格外安靜。往日裡那些走街串巷吆喝賣炊餅、磨剪子的貨郎，像是約好了似的，全都沒了蹤影。連那幾隻常年在街角刨食的野狗，都夾著尾巴溜進了深巷，嗚咽都不敢大聲。
這氣氛不對。老百姓的鼻子比狗還靈，知道這天是要變了，早早地關門閉戶，把自家那點破爛家當捂得嚴嚴實實。
嚴震天那個被臨時征用的小院，此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院子不大，四周是高高的圍牆，牆頭上長滿了枯草。院門口站著兩個蘇慎帶來的親兵，腰杆挺得筆直，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眨都不眨。
而在離這院子隔著兩條街的一座茶樓二樓，顧青舟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顆五香蠶豆，慢條斯理地剝著皮。
他對麵坐著柳三娘。
柳三娘今天沒穿那身滿是油煙味的廚娘衣裳，而是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袖口和褲腿都用布條紮緊了，腰間那把平時用來剁排骨的厚背砍刀，此刻換成了兩把插在皮鞘裡的短刀。
“你說，今晚會有多少人來送死？”柳三娘端起茶碗，牛飲了一口，眼睛卻死死盯著窗外那灰蒙蒙的天際線。
顧青舟把蠶豆丟進嘴裡，嚼得嘎嘣響：“那得看咱們嚴總捕頭的麵子有多大了。那把假鑰匙，現在就是塊肥得流油的紅燒肉，誰都想來咬一口。魏淵那邊的人估計會先觀望，這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但染坊那幫亡命徒，還有漕幫那群急著翻本的賭徒，肯定坐不住。”
“蘇慎那邊準備好了？”
“早就準備好了。”顧青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蘇大人這幾天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正愁沒人往槍口上撞。他在院子周圍埋伏了五十個弓弩手，那是刑部從禁軍裡借調的好手，連發的諸葛弩，隻要人一進院子，那就是個刺蝟。”
柳三娘皺了皺眉：“那嚴震天呢？他還在屋裡關著？萬一那幫人衝進去，先把這人質給宰了怎麼辦？”
“宰了就宰了。”顧青舟說得輕描淡寫，“嚴震天這人，貪功冒進，又沒腦子。他既然入了這局，生死就由不得他自己。再說了，他要是真死了，這把火隻會燒得更旺，對咱們更有利。”
柳三娘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複雜：“你這心腸，有時候比我還硬。嚴震天好歹也是個官。”
“官？”顧青舟冷笑一聲，“在這青河縣，除了魏淵，誰把自己當官了？都是些等著分肉的豺狼。三娘，咱們今晚不看戲，咱們有正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攤在桌子上。那是順和染坊的結構圖，畫得很潦草，但關鍵的幾個點都標得清清楚楚。
“那幫人的注意力今晚全在嚴震天身上。這就是咱們的機會。”顧青舟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染坊那邊，防守肯定會空虛。咱們去掏他們的老窩，把段三弄出來。”
“就咱們倆？”
“還有馬武。”顧青舟指了指樓下。
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隻見街角的陰影裡，停著一輛拉泔水的板車。馬武穿著一身破爛的短褐，頭上戴著個破草帽，正縮在車轅上打瞌睡。那輛車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路過的人都捂著鼻子繞道走。
“這老東西，還真能豁得出去。”柳三娘忍不住笑了，“堂堂牢城營的馬閻王，去扮個倒夜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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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沒辦法。上了賊船，想下去可就難了。”顧青舟收起地圖，站起身，理了理衣擺，“走吧，天黑了。這出大戲，咱們得去唱主角。”
此時，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嚴震天被關押的小院裡，死一般的寂靜。屋裡沒點燈，嚴震天蜷縮在床上，手裡死死攥著那把蘇慎“還”給他的假鑰匙。他不敢睡，甚至不敢大口喘氣。他能感覺到，屋子外麵的黑暗裡，似乎有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正在盯著他。
他後悔了。後悔那天為什麼要貪那點小便宜，後悔為什麼要摻和進這神仙打架的破事裡。
突然，院牆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瓦片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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