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待價而沽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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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極靜。紅泥小火爐裡的銀絲炭燒透了，發出一聲細微的劈啪響動。
推到桌案中間的那杯清茶早已涼透。聖女端坐於椅上，藍金雙瞳一瞬不瞬地盯著桌麵對麵的青衫文官。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數息。
被人一層層剝開底褲的感覺並不好受。尤其是帶著傾國之富、端著上國體麵跋涉千裡，卻在踏入皇城的第一天，被一個從七品的底層主事把家底抖了個乾淨。
“你懂西域軍務？”聖女的聲音發乾，原本圓潤的漢話咬字出現了一絲生硬的變調。
顧青舟拿起那柄純銀挑火棍，撥弄著爐子裡的殘炭：“不懂。但我懂算賬。八百人穿重甲走遠路，步履沉重不是因為甲胄精良，而是鎧甲內部沒有替換的皮質內襯，磨損了皮肉。大齊淘汰的重甲，內襯用的是犀牛皮。月氏連替換的牛皮都配不齊，可見國內的牧場和皮貨行當，已經不在王室手裡了。”
他抬眼，目光沒有半點溫度：“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月氏國王室現在除了庫房裡的金銀財寶，連武裝一支千人衛隊的生鐵都拿不出來。你們，在打內戰。”
聖女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衣擺。真絲料子被揉出死褶。
“顧主事長了一雙能看穿人骨頭的眼睛。”她不再偽裝那份高高在上的孤冷，脊背微微鬆弛，透出一種長途跋涉後的深沉疲倦，“你猜得不錯。月氏變天了。”
顧青舟沒接話，等著下文。
“大將軍閻羅骨據守西境，控製了國內七成的鐵礦和戰馬。三個月前，他聯合祭司殿的三位長老發難，封鎖了王都。父王病重，王室衛隊死傷過半。”聖女語速極快，拋開那些繁文縟節，直接將最血淋淋的真相攤在桌麵上，“我們帶出來的這八百人，是王室最後的精銳。十二頭白駝，拉的是月氏國庫裡一半的黃金。”
“買路錢。”顧青舟一針見血。
“是敲門磚。”聖女糾正，“黃金買不來大齊的駐軍。月氏距離慶陽太遠，大齊的軍隊不可能勞師動眾越過玉門關去幫一個異國君主平叛。我來，是為聯姻。”
和親。
顧青舟將挑火棍扔在一旁，雙手交叉撐在下頜處，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大齊朝堂的權力版圖。
“老皇帝年過五十，最忌諱外戚乾政。你頂著月氏聖女的頭銜入後宮，撐死了是個貴妃，換不來實質性的軍事援助。”顧青舟無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你需要嫁給一個手裡有實權的親王。通過親王的影響力，調動隴右道的邊軍，在邊境陳兵施壓。隻要大齊的軍隊在玉門關外動一動，閻羅骨腹背受敵，就不敢對王都下死手。”
聖女閉上眼睛，掩去瞳孔裡的那抹悲哀：“月氏不缺黃金，缺的是能威懾叛軍的刀。我這具皮囊，就是換刀的籌碼。隻要大齊肯出兵施壓，事成之後，月氏願對大齊稱臣，年年進貢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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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很豐厚。戰馬是大齊最稀缺的戰略物資。如果這件事放在太平年間，大齊朝廷絕對會樂見其成。
但顧青舟的關注點不在這裡。他腦海中突然閃過早上王伯彥在轎子裡說的那句話——“宣王府最近多了幾個西域來的門客。”
一條條散落的線索在極致理性的推演下，迅速串聯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閻羅骨造反，兵力占優，卻遲遲攻不下王都。他怕的不是你們那點殘兵敗將，而是怕你們逃到大齊求援。”顧青舟手指在桌麵上敲擊，節奏沉穩有力，“所以，他一定派了人，趕在你們之前進入了大齊京城。他需要在大齊朝堂上找一個能阻止出兵的盟友。”
聖女猛地睜開眼，異瞳中滿是震驚。她什麼都沒說，顧青舟卻已經推演到了這一步。
“宣王沈構。”顧青舟吐出這個名字，語氣森寒，“萬壽節上，宣王折了兵部尚書，交出了北衙禁軍的兵符。他現在最缺的就是外部的軍力支持和翻盤的底牌。如果他暗中與閻羅骨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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