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利益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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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末。慶陽城宣武門外，雪徹底停了。風刮在人臉上割肉生疼。
大批官員聚集在待漏院外的廣場上。紫袍、緋袍、青袍，按品級站得涇渭分明。幾百盞防風紙燈籠將這片空地照得昏黃。
顧青舟穿著那身發硬的從七品青色官服，站在廣場最外圍的拴馬樁旁。他不夠資格進待漏院喝熱茶。
幾步外，月氏國的紫金氈車靜靜停放。鳩摩羅盤腿坐在車轅上，乾癟的雙手攏在灰袍袖口裡，閉著眼。拓跋宏牽著雪狼，靠在另一側的漢白玉華表下，手裡拋接把玩著一把鑲著南珠的匕首。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踩碎了地麵的凍雪。
三名穿著獬豸補子官服的官員從待漏院方向徑直走來。領頭的是都察院左僉都禦史陳原。正五品。
陳原走到顧青舟麵前停下，目光掃過那身起球的青袍，眼中透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顧主事。”陳原開口，嗓音極冷，在空曠的廣場上傳出很遠，引得周圍不少官員側目，“昨夜會同館走水，連帶十二條人命。你身為代管事，不報順天府，不報刑部，私自勾結京兆府差役毀屍滅跡。你好大的官威。”
顧青舟眼皮未抬，伸手撣去官帽邊緣的一層落雪。
“陳大人是言官，風聞奏事是本職。”顧青舟放下手，直視陳原，“但折子若是寫錯了字，在禦前是要擔欺君之罪的。”
“死無對證，你便以為能脫罪？”陳原逼近一步，官靴踩在冰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音，“禦史台十三道監察禦史已聯名具本。這十二條人命，加上你挑撥外邦使團的罪名，足夠讓你淩遲。你現在摘了烏紗去大理寺投案，本官還能在折子裡替你求個全屍。”
這就是宣王府的反擊。利用言官在宮門外發難，先用重罪扣帽子，一旦顧青舟退讓或者被激怒失態，他們就能立刻叫來禁軍將其拿下，連皇上的麵都見不到。
顧青舟沒有動怒。他將凍僵的雙手對搓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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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人說會同館有命案。可下官昨夜看到的，是大齊屬國使節遭遇流寇襲擊，大顯神威的義舉。”顧青舟轉頭，看向紫金氈車，“大賢者，有人懷疑您昨夜殺的那些刺客是無辜良民。您在月氏地位尊崇，大齊的言官不信下官，總該信您這位苦主。”
陳原冷笑。他料定西域人聽不懂大齊朝堂的彎繞，更不可能為了一個小小主事得罪大齊的官員。
鳩摩羅睜開眼。灰藍色的眼球在陳原和顧青舟之間轉了一圈。
昨夜那塊刻著“宣”字的粗劣銅牌還沉甸甸地壓在他的經文盒裡。顧青舟這一手，是逼他當眾站隊。若他不認，顧青舟隨時能將那塊銅牌交給眼前這個官員，祭司殿和宣王暗中勾結的底細就會徹底暴露。
鳩摩羅乾癟的麵皮抽動兩下。他站起身，走下車轅。
“南朝的官。”鳩摩羅漢話生硬，帶著詭異的共鳴音，“昨夜亥時，十二名刺客翻牆入西跨院，意圖謀害聖女。我親手扭斷賊首頸骨。其餘賊人皆被我月氏武士斬殺。顧主事處置妥當。你要翻案？”
大賢者親自作證。
廣場上瞬間靜了下來。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官員們交換著眼神。陳原臉色鐵青。他接到的密令是咬死顧青舟擅殺，卻沒想到月氏人會主動把殺人的罪名攬過去。
“外邦使節遇刺，更該交由大齊三法司嚴查！顧青舟你私自處理屍體，掩蓋證據，分明是包藏禍心！”陳原換了由頭，繼續死咬。
顧青舟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從寬大的袖管裡摸出一件物事，捏在指尖。
借著燈籠的光，所有人看清了。那是一塊邊緣粗糙、帶著黑紅色血斑的黃銅牌。上麵歪歪扭扭刻著一個“宣”字。
“陳大人要證據，這裡就有。”顧青舟將銅牌舉高，聲線平穩，“這是大賢者從賊首身上搜出的信物。賊首臨死前供認，受京中貴人指使，意圖行刺聖女，挑起大齊與月氏邦交生變。這銅牌，下官正準備一會呈交內務府李公公。陳大人既然這麼關心案情，不如先替下官看看，這‘宣’字，指的是京城哪家府邸？”
陳原的呼吸頓住了。他死死盯著那塊明顯是地攤貨的銅牌，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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