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可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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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破廟後巷的雪沒停。車輪碾壓積雪留下兩道深轍，很快被白毛風蓋平。
陸子軒折扇輕叩車轅邊緣，發出悶響。
“人我帶走了。揚州地界四海通的商船管接應。你回你的會同館當差去。”陸子軒沒多言，話語被寒風切得粉碎。
顧青舟未搭腔，單手撐著車廂躍入雪地。馬武牽著兩匹馬隱在幾步外的殘垣後。
兩人翻身上馬，逆著風朝會同館方向疾馳。
天色幽暗。雪粒子砸在麵門生疼。
馬武抹去下巴掛著的冰渣，開口抱怨：“大半夜來回折騰，就為把三個糟老頭子送出城？值當？”
顧青舟攥緊韁繩，馬蹄在青石板上磕出碎響。“這三人是引線。引線藏好，火藥才好點。”
把老吏送走，這筆舊賬在刑部就是死無對證。誰也摸不到顧青舟的底。後路鋪平，他才能在前頭放開手腳殺人。老皇帝要的是平衡，顧青舟偏要讓他這杆秤斷在手裡。
北衙禁軍大營，位於皇城正北。
寅時過半，大營裡並不安生。幾名火頭軍在背風口架起大鐵鍋，燉著整副羊下水，肉膻氣順著風飄滿半個校場。
韓虎穿著一身明光鎧，站在火盆邊烤手。他生得五短身材，膀闊腰圓，絡腮胡遮住大半五官，瞧著有幾分莽氣。
親兵端著熱湯湊上前，遞過去時壓低嗓音彙報：“都尉，宮裡傳的消息準了。宣王爺交了腰牌，被萬歲爺圈在府裡。這風向不對，咱弟兄們是不是避避風頭？”
韓虎啐了一口濃痰，接過湯碗大口吞咽。幾塊羊雜混著熱湯滾進肚裡，驅散幾分寒意。
“避個屁。”韓虎把空碗往親兵懷裡一塞，“皇子犯錯，老子關起門教訓兒子，那是天經地義。侯庸那老東西死了，賬本早燒成灰。咱們在隴右折衝府乾的買賣，天王老子來查也是死無對證。”
他打了個飽嗝，伸手在火上翻烤。“去挑幾隻肥碩的冬兔，弄兩條黃河鯉魚，走暗門送進王府。越是這時候，王爺越得看清誰是家裡人。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麼？”
他毫無察覺，自己項上人頭已經被擺上了賭桌。宣王禁足隻是一層紙，一捅就破。武將跋扈，盲目托大，成了套在自己脖頸的麻繩。
會同館西跨院，更漏滴答。
門縫透不出一丁點光。鳩摩羅盤腿坐在黑暗中，內息在經脈裡亂竄。金鑾殿上的交鋒沒討到半分便宜，大齊天子吝嗇得連一句出兵的準話都沒給。閻羅骨在月氏步步緊逼，王軍撐不了太久。這盤死棋，沒法下。
敲門聲響起。三下，極輕。
鳩摩羅掀開眼皮。
門板被推開。顧青舟提著一個黃泥小火爐跨過門檻。爐子裡新添了銀絲炭，火星紅亮，驅散屋裡的寒氣。
“大齊冬寒，大賢者遠道而來，別傷了根本。”顧青舟將泥爐放在屋子正中。
兩人隔著泥爐落座。
顧青舟拿火鉗撥弄炭火。“朝堂上的啞謎，大賢者參透幾分？”
鳩摩羅嗓音沙啞，帶有詭異共鳴：“南朝天子不肯發兵，拿些微末賞賜打發叫花子。月氏王城危在旦夕，耗不起。”
“皇上不是不肯，是缺借口。”顧青舟把火鉗靠在爐邊，“大齊講究師出有名。月氏內亂，屬他國家務。大齊插手，周邊幾十個屬國會生亂。天子得權衡。”
“你大半夜提著火爐來，就為了講這些廢話？”
顧青舟抬眼，隔著熱氣直視對方。“若是家務事變成國事，皇上就不得不插手。閻羅骨手裡有大齊的連珠弩。”
這幾個字輕飄飄落地。鳩摩羅呼吸亂了半拍。
顧青舟沒停頓。“大賢者在祭司殿手眼通天，閻羅骨軍中用的什麼兵器，你一清二楚。一次十發，透甲碎骨。月氏那群打鐵的，造不出這等機括。”
鳩摩羅乾癟的嘴唇緊閉。他當然認得連珠弩，那是王軍潰敗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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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舟笑了笑。“連珠弩是兵部武庫司造冊的禁器，民間商販摸到一片殘弩即斬。這東西，隻能從軍營裡往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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