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軍械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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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搖晃。車輪碾壓積雪，咯吱作響。
暗淡光線從炭盆裡溢出。火星偶爾爆出幾點細微的紅光。
三人蜷縮在車廂角落，寬大的囚服掛在瘦骨嶙峋的身上，寒氣從縫隙灌進去，凍得直打哆嗦。牢獄經年累月積攢的酸腐氣味，在狹小閉塞的空間裡漫延。
陸子軒手持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膝蓋，未發一言。
“喝水。”顧青舟將三個粗瓷杯倒滿熱水，推至矮桌邊緣。
無人伸手。三人瑟縮著交頭接耳，滿臉懼意。
“邁出刑部大牢那道門坎，卷宗上你們已經是死人。”顧青舟把玩著手裡的空茶盞，語調毫無波瀾，“死人不用擔驚受怕。把知道的抖乾淨，活路就在眼前。去江南做個富家翁，保你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直白粗暴的開價。
老吏甲咽下乾澀的唾沫。他原是武庫司的司務，姓王。
“大人要問什麼？”王老吏牙齒打顫。
“宣王的賬。”顧青舟未抬眼。
王老吏麵露難色。“王爺的事，底層小吏哪裡夠得著。侯尚書在任時，暗賬都是他一手把關。庫房進出的批條，我們隻管核對數字走流程。貨物去向，根本碰不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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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兩人連連點頭。
“要緊的東西早被侯庸付之一炬。大理寺抄家連張帶字的紙片都沒搜出來。”老吏乙急忙補充。
邊緣人物接觸不到核心機密，常理之中。顧青舟並未意外。
轉換思路。查不到去向，查源頭。
“大齊軍械，每歲報廢有定數。”顧青舟調整坐姿，火光映照著他毫無情緒波動的輪廓，“送去換馬的兵器，總不能憑空捏造。貨從哪出？”
三人麵麵相覷。
“往年的老規矩，報些邊關戰損、受潮生鏽。”王老吏壓低嗓音，“秋後做賬，好鐵當廢鐵核銷，說是回爐重造。裡外的差額，被上頭提走。”
常規的撈錢路數。拿這種貪墨對付宣王，不夠火候。
“數額對不上。”陸子軒敲擊折扇的動作停滯，“邊角廢鐵湊不夠宣王養外邦人的大盤。他需要重頭戲。”
顧青舟順勢逼問：“出過異常大批量的損耗沒有？”
王老吏苦思冥想。半晌，一直縮在最裡側的老吏丙開口。此人瘦得脫相，唯獨一雙眼睛滴溜溜轉。他是武庫司專管核銷的老算盤。
“大人。一年前。”老吏丙嗓音乾啞，“宣和九年冬。隴右道提報過一筆折損。”
“說。”顧青舟吐出一字。
“三千張連珠弩。”老吏丙清了清嗓子，“隴右道折衝府上報，庫房走水，千張硬弩燒成灰燼，外加五萬支弩箭。”
陸子軒短促地嗤笑一聲：“三千張連珠弩走水？折衝府的庫房是草搭的？火燒得挺挑食，專找重火力燒？”
顧青舟未加理會。
“反常在哪？”他直視老吏丙。
“大齊軍律，軍械報廢必須交舊領新。”老吏丙借著顧青舟倒的水潤了潤喉，“燒成炭也好，化成鐵水也罷，殘骸必須裝車運回兵部武庫司核驗。未經驗收，兵部絕不批新換舊。”
線索推演。
“殘骸沒回來。”陳述語氣。
“半點鐵渣都沒見著。”老吏丙點頭，“折子上推脫火勢大，又逢大雪壓塌庫房，廢墟清理不便。為防耽誤開春防秋，請求兵部特批新弩。”
“侯庸批了？”
“批了。”老吏丙回想當年的蹊蹺，“快得出奇。公文清早遞進衙門，申時侯尚書便落了大印。內庫直接提撥千張新弩，快馬發往隴右道。”
漏洞百出。
朝廷文官體係辦事拖遝。按正常規矩，地方報損，兵部需派員外郎實地巡查，一來一回最少兩月。朝報夕批，這中間沒有關節打點，騙鬼都不信。
陸子軒把玩著兩枚鐵核桃，金屬撞擊聲清脆。
“三千張連珠弩。按一年前黑市行市，值八百匹大宛良馬。”陸子軒算盤打得精明，“宣王這是把兵部當自家提款機了。”
顧青舟敲擊桌麵。三千張完好無損的連珠弩去向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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