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人心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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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衙禁軍大營。
亥時剛過,營中的篝火還在燒著。整座大營沒有熄燈號,這在韓虎治軍的十幾年裡頭一回。值夜的兵卒三五成群蹲在帳篷外頭,嘴裡嚼著冷硬的乾糧,眼神時不時往中軍大帳的方向瞟。
都尉進宮大半天了,沒回來。
這個消息像一鍋燒開的油,潑在了整座大營上頭。
中軍大帳裡,六盞牛油燈照得滿帳通亮。帳內的長案上橫七豎八擺著酒壇子和幾盤啃剩一半的冷肉。韓虎走的時候,這頓宵夜才吃了一半。
六把椅子,現在隻坐了五個人。
空出來的那把椅子,是韓虎的。
沒人敢坐上去。
趙鐵柱坐在最靠門口的位置,身板挺得筆直。他今年三十二,長了一張刀削般的窄臉,顴骨高聳,兩道眉毛又濃又黑,像是拿炭筆畫上去的。此人是韓虎的親信校尉,從隴右道跟著韓虎一路殺到京城來的。
他手裡攥著一隻酒碗,碗裡的酒早就涼透了,一口沒動。
"都尉走之前說了,日落前他要是回不來,大營封門。"趙鐵柱的嗓音沙啞,像是砂紙打磨木頭,"現在都亥時了。人沒回來,聖旨也沒來。這他娘的不對勁。"
坐在他對麵的孫大牛抬了抬眼皮。孫大牛四十出頭,是六個校尉裡年紀最大的。他長得敦實,一張國字臉上橫著兩道深深的法令紋,看人的時候總愛把眼皮耷拉下來,像個半睡半醒的老農。
"急什麼。宮裡頭規矩多,指不定萬歲爺留都尉吃宵夜呢。"孫大牛往嘴裡塞了一塊冷羊肉,嚼了兩下。
趙鐵柱騰地站起來,酒碗往桌上一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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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萬歲爺什麼時候跟武將吃過宵夜?都尉進宮,那是去過堂的!月氏蠻子遞了折子,把咱們隴右道的舊賬翻出來了。連珠弩的事,你不記得了?"
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連珠弩三個字,比刀子還紮人。在座的五個校尉,或多或少都沾過手。當年在隴右道折衝府,那批軍械報廢的文書上,簽名的不止韓虎一個人。
角落裡的馮三刀"嗤"了一聲。此人是個粗壯的矮子,滿臉橫肉,脖子跟頭一樣粗。他外號叫三刀,據說在隴右道殺過三個逃兵,每人就一刀。
"趙鐵柱你嚷嚷個屁。就算都尉進了詔獄,那又怎樣?賬本燒了,侯庸死了,死無對證。大理寺那幫酸儒就算想查,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查不到?"趙鐵柱轉頭瞪著他,"你是真蠢還是裝蠢?月氏那幫蠻子手裡攥著什麼東西你不知道?閻羅骨跟宣王爺做買賣的時候,經手的人裡頭就有你馮三刀!你當閻羅骨不會把你的名字寫進賬裡?"
馮三刀臉色變了。他"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趙鐵柱的鼻子。
"老子跟閻羅骨做買賣?那他娘的是都尉吩咐的!老子就是個跑腿的!"
"行了。"
一個不大不小的聲音從帳中央傳來。
說話的人叫周彪。
周彪三十五六歲,中等身材,相貌平平,扔進人堆裡找不出來的那種。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鐵甲,甲片上的鉚釘磨得發亮。此人是六個校尉裡最不顯眼的一個,不像趙鐵柱那麼張揚,不像馮三刀那麼暴躁,也不像孫大牛那麼老練。
平時大夥開會的時候,他說話不多,但偶爾插一嘴,往往能說到點子上。
"吵沒有用。"周彪端起自己麵前的酒碗,喝了一口。酒是燒刀子,辣得他皺了下眉頭,"現在的問題不是都尉回不回得來,而是咱們怎麼辦。"
趙鐵柱回頭看他:"什麼意思?"
周彪把酒碗擱下,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都尉進宮前交代過,日落前不回來,大營封門。這話是什麼意思?都尉心裡比誰都清楚,他這一去可能回不來了。封門,是怕宮裡派人來繳營。"
帳內的空氣一下子冷了下去。
"繳……繳營?"一直沒開口的李虎子聲音發顫。他是六個校尉裡膽子最小的,年紀不大,二十出頭,長了一張白淨的娃娃臉。當初能進禁軍,全靠韓虎看在他爹的麵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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