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老狐狸見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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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
李輔國端著夜宵的托盤，走到寢宮外間。宮燈照得滿室通明，地龍燒得太旺，空氣乾燥，熏得人嗓子發緊。
宣和帝沒在龍床上歇著，而是披著常服坐在禦案後頭，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戰國策》。
"主子，該歇了。"李輔國把托盤擱在小幾上。
"歇不了。"宣和帝翻了一頁書，"今晚有客。"
李輔國愣了一下。這個時辰，誰敢進宮求見？宣武門的鑰匙在他手裡，值守太監沒報過任何消息。
話音剛落，一名小太監急匆匆跑進來，跪在門檻外。
"主子爺，宮外……宮外有人求見。說是月氏國大賢者，鳩摩羅。他從西華門的側門摸進來的，守門的禁衛不敢攔，正在偏殿候著。"
李輔國臉色變了。
西華門的側門是宮中密道，隻有極少數人知道。這個西域老怪物是怎麼找到的？
宣和帝放下書，臉上看不出驚訝。
"讓他進來。"
鳩摩羅赤著腳走進養心殿。
他的灰袍上沾滿了雪水和泥點，枯瘦的身形在寬敞的大殿裡顯得更加乾癟。但他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金磚的接縫上，精準得不像是個老人。
到了禦案前十步遠的地方，鳩摩羅停下來。
他沒有跪。
月氏的大賢者，在本國的地位等同於帝師，從不向任何人下跪。這是西域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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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臣鳩摩羅，拜見大齊天子。"他行了一個月氏特有的合十禮，乾癟的手指交疊在胸前。
宣和帝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這個赤足踏雪而來的老人。
"大賢者深更半夜摸進朕的寢宮，是來送年禮的？"宣和帝語氣隨意，像是在跟一個老鄰居拉家常。
鳩摩羅沒有兜圈子。
"老朽來給天子送一顆人頭。"
李輔國手裡的拂塵差點掉了。
宣和帝眼皮都沒抬。
"誰的？"
"顧青舟的。"
殿內安靜了幾息。
宣和帝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把茶盞擱下，發出一聲輕微的瓷器碰撞聲。
"大賢者跟顧青舟有仇？"
"無仇。"鳩摩羅灰藍色的眼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但那南朝小官逼迫老朽和聖女簽下喪權辱國的契書。五千匹戰馬，折價一成。商道讓給草原蠻子。三千雇傭兵的軍餉由月氏全額承擔。這份契書若是傳回國內，月氏王室最後一點顏麵也保不住了。"
宣和帝沒說話，等著下文。
鳩摩羅往前走了兩步。
"老朽知道天子的心思。天子要的是月氏亂，要的是西域四分五裂，要的是邊境永無強敵。"鳩摩羅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天子也需要一個聽話的月氏。一個徹底被羞辱、被掏空的月氏，不會聽話。它隻會恨。三年、五年、十年後，這份恨會變成刀子，捅進大齊的軟肋裡。"
這番話說得極有分量。
宣和帝的手指在禦案上輕叩了兩下。
"你想說什麼？"
"老朽想說，那份契書太狠了。狠過了頭。"鳩摩羅乾癟的嘴唇一張一合，"顧青舟逼簽契書，是為了在天子麵前邀功。他不在乎月氏的死活，也不在乎大齊的長遠利益。他隻在乎自己的前程。"
宣和帝端詳著鳩摩羅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那你覺得，條件應該怎麼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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