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暴風雨前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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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同館的天井裡，積雪被清掃乾淨，露出坑窪不平的青磚地麵。
馬武蹲在前院角落，手裡拿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著雁翎刀。刀鋒已經夠利了，但他還是停不下來。這是他打仗前的老習慣，在青河縣牢城營就養成的毛病。
"你這刀再磨下去，刀背都薄了。"顧青舟從正堂出來，手裡捧著個粗瓷碗，裡麵盛著半碗白水泡飯。
馬武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手上的動作倒是慢了。
"兄弟，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馬武把刀橫在膝頭，壓低嗓門，"三千禁軍來打會同館，這他娘的不是打架，是送命。你手裡攏共多少人？拓跋宏那幾十個草原兵，月氏那幫半死不活的重甲，加上陸子軒塞進來的那些三教九流。這幫人湊一塊，能扛住三千正規禁軍？"
顧青舟把泡飯扒了兩口，咽下去。
"不用扛住。扛到天亮就行。"
馬武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想罵娘，但這幾個月下來，他發現每次顧青舟說出這種聽著像送死的話時，最後活下來的都是他們。
"扛到天亮，然後呢？"馬武問。
"天亮了，皇帝就得出手。"顧青舟把碗擱在台階上，"三千禁軍圍攻外邦使團駐地，這事在大齊史書上可沒有先例。皇帝丟不起這個人。隻要北衙的人真敢動手，西山銳健營就會接到調令。"
"接到調令是一回事，來不來得及是另一回事。"
"來得及。"顧青舟用袖子擦了擦嘴，"西山大營距皇城四十裡，急行軍兩個時辰。我讓陸子軒散布消息的時候，特意把時間點卡在戌時。北衙的人要是動，最快也得亥時之後。天亮還有四個時辰。"
馬武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雖然不懂什麼戰略部署，但在牢城營混了十幾年，對"時間差"這種東西還是有點感覺的。
"可那四個時辰，咱們得拿命去填啊。"馬武站起來，把雁翎刀歸鞘，"你跟拓跋宏說好了？那小子可不是善茬，萬一打起來他先跑了，咱倆連墊背的都沒有。"
"他不會跑。"顧青舟很確定，"通商文牒和玉門關外的馬市，值他拓跋部十年的收入。他要是今晚跑了，明天大齊皇帝就會把這筆買賣送給漠北的乞顏部。拓跋宏精著呢，他算得清這筆賬。"
馬武不說話了，轉身往後院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顧青舟。
"兄弟。"
"嗯？"
"萬一今晚真他娘的過不去。"馬武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刀疤跟著皺起來，"我那包袱裡有二十兩碎銀子，你幫我寄回青河縣。我在那邊還有個遠房侄子，十三了，該說媳婦了。"
顧青舟看著他，半晌沒出聲。
"你自己寄。"顧青舟說，"明天我請你吃涮羊肉。"
馬武咧嘴笑了一下，轉身大步走了。
顧青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後院的拐角處。他端起那碗沒吃完的泡飯，又扒了一口。飯粒泡得太久，已經散了，糊在嘴裡沒什麼味道。
他在心裡把今晚的推演又過了一遍。
北衙禁軍六個參將，其中三個是韓虎一手帶出來的鐵杆嫡係。這三個人最可能跳出來。剩下三個，兩個騎牆派，一個老油條。
騎牆派不敢出頭，但也不會攔著別人。老油條多半會關起門來裝死。
所以，真正會帶兵來的，最多三個參將，滿打滿算一千五百人。
一千五百人打會同館，夠了，也不夠。
夠，是因為會同館這破院子，真要硬攻，半個時辰就能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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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是因為院子裡除了他這個從七品的文官，還有月氏八百重甲武士和拓跋宏的三十名狼騎。
禁軍不是傻子。他們打著"清君側、誅蠻夷"的旗號來，就是想逼朝廷放人。他們賭的是皇帝不敢讓外邦使節在京城死光，賭的是朝廷息事寧人。
但他們賭錯了一件事。
皇帝不會息事寧人。皇帝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了。
顧青舟放下碗，起身走向西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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