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皇帝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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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內。
陸子軒將折扇擱在桌麵上，扇骨與紅木碰撞，發出一道短促的悶音。他沒看那一摞剛送進來的羽箭，視線死死釘在顧青舟的臉上。
“三千張連珠弩，五萬支精鋼箭。這筆賬我重新盤了一遍。”陸子軒聲線壓得很低，喉結上下滾動，“體積太大。整整三十輛大車。從京城武庫司提貨，出直隸，走河西走廊，過玉門關。沿途經過四道關卡，十三處巡檢司。”
顧青舟端起缺口的茶碗，喝了一口涼水，沒接茬。
“宣王手眼通天，能買通兵部尚書，能安插韓虎。”陸子軒身子前傾，雙手壓在桌沿，“但他買不通整個西北的邊防。邊軍不是瞎子，巡檢司的禦史也不是啞巴。三十輛裝滿軍械的大車出關，沒有兵部的勘合，沒有通關文牒，絕不可能毫無波瀾地送到月氏叛軍手裡。”
陸子軒常年經營地下賭場，最懂走私的門道。他深知，螞蟻搬家能運走幾把刀，但成建製的重火力出境，靠的不是買通，是默許。
顧青舟放下茶碗，水麵蕩起一圈微波。
“你終於算明白了。”顧青舟語氣平淡，扯過一張粗紙，在上麵畫了一條自東向西的線，“玉門關守將是出了名的油鹽不進，連宣王的麵子都不賣。他為什麼會放行？”
陸子軒手指一點點收緊，骨節泛白。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推論在腦海中成型。
“因為下令放行的，不是宣王。”顧青舟用指甲在線的儘頭掐出一個深深的印記，“是宮裡那位。”
紅泥小火爐裡的炭火突然爆出一聲脆響。
陸子軒覺得周身發冷。他原以為顧青舟是在借老皇帝的刀殺宣王，如今看來，這盤棋的底色黑得讓人作嘔。
宣和帝。這位高高在上的大齊天子，竟然親自給外邦叛軍遞刀子。
“月氏國力強盛，騎兵剽悍。若讓他們安安穩穩統禦西域，大齊的西北邊境永無寧日。”顧青舟拆解著天子的算盤，“皇帝要的，是一個長久陷入內耗、四分五裂的月氏。宣王貪財好權，想用軍械換戰馬，正中皇帝下懷。皇帝順水推舟，讓玉門關閉上眼睛。這批連珠弩送到閻羅骨手裡，月氏的內戰至少能打十年。”
“所以韓虎下獄，皇帝遲遲不殺他。不是為了保宣王。”陸子軒嗓音乾澀。
“皇帝是在等。”顧青舟手指輕叩桌麵，“等我把月氏使團逼入絕境，等北衙大營生變。宣王的勢力必須拔除，但給閻羅骨送兵器的鍋，大齊朝廷不能背。總得有人來把這攤子爛泥擦乾淨，順便從月氏人身上再榨出二兩油來。”
這場博弈裡，根本沒有誰在算計皇帝。從頭到尾，都是顧青舟在跟皇帝隔空對弈。兩人沒有事先通過一句話，卻借著金鑾殿和詔獄的局勢，完成了一次極度默契的合謀。
皇帝負責把北衙大營逼上絕路，顧青舟負責在會同館挖好墳坑，順便把月氏使團按在坑底放血。
“去請大賢者和聖女。”顧青舟理了理袖口，“肉燉爛了，該上桌了。”
西跨院的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鳩摩羅走在前頭，步履比昨日穩健了些許。聖女跟在身後，藍金異瞳中透著一絲隱秘的期冀。今早宮裡傳出消息，韓虎進了詔獄，北衙禁軍人心惶惶。在他們看來，祭司殿遞交的鐵證起效了，大齊皇帝開始動手清算宣王，出兵玉門關指日可待。
兩人跨入正堂。
顧青舟沒起身，指了指對麵的兩張太師椅。桌上擺著兩份剛寫就的羊皮契書，墨跡未乾。
“大齊天子雷霆手段，宣王一黨覆滅在即。月氏的危機有救了。”鳩摩羅剛落座，便迫不及待地開口，沙啞的嗓音裡藏不住居高臨下的意味，“顧主事，我月氏的國書，皇帝打算何時批複？”
顧青舟沒拿正眼看他，將其中一份羊皮契書推向聖女。
“批複就在這裡。兩位看看，若無異議，簽個字。按個手印。”
聖女拿起契書。目光掃過第一行，呼吸猛地一滯。
【一、月氏奉大齊為宗主，歲貢良馬五千匹，折價一成，由大齊戶部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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