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不做亡命徒就得做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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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的牛油燈燃到了底，燈芯歪了一截，火光發暗。馮三刀伸手撥正燈芯，油煙嗆得他咳了兩聲。
趙鐵柱那句沒說完的話，懸在所有人腦袋上頭。
"第二條路就別說了。"孫大牛搖頭，"造反？那是滅九族的死罪。咱們在隴右道乾的那些事，撐死了是貪墨和走私，腦袋未必保不住。可要是扛著旗子去打皇城，那就是板上釘釘的族誅。"
趙鐵柱冷笑一聲。
"孫大牛，你在禁軍混了二十年，什麼時候見過走私軍械的人被從輕發落？侯庸怎麼死的你忘了？淩遲！三千多刀！老婆孩子全發配寧古塔！咱們跟他乾的是同一樁買賣，你覺得萬歲爺會單獨給你留條活路？"
孫大牛的手停在半空，嘴裡的話堵在喉嚨口。
侯庸的下場，他不是不知道。那個兵部尚書在菜市口被活活剮了三天，行刑的劊子手是分三批換著來的。消息傳到北衙大營的時候，營裡好幾個老兵當場就尿了褲子。
"都尉跟咱們不一樣。"李虎子怯生生地插了一句，"都尉是宣王爺的人，宣王爺……宣王爺不是還在嗎？禁足又不是削爵，萬歲爺親兒子總不能真殺吧？等宣王爺複出了，都尉自然就沒事了。咱們隻要熬過這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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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你娘的屁！"馮三刀一腳踢翻身邊的凳子，"宣王爺要是保得住都尉，都尉至於到現在還沒出來？你當詔獄是什麼地方？那是大理寺的地盤！進了詔獄的人，十個裡頭能活著出來兩個就算老天開眼了！"
馮三刀越說越急，唾沫星子飛到了李虎子臉上。李虎子往後縮了兩下，不敢再接話。
帳篷裡一時間亂成一團。趙鐵柱和馮三刀站著，孫大牛坐著，李虎子縮著，王胖子閉著眼。
隻有周彪，始終保持著那個不鹹不淡的姿勢，端著酒碗，像個局外人。
"周彪，你怎麼看？"孫大牛忽然點了他的名。
周彪抬起頭。
"我覺得吧，大夥先別急著吵。有一件事得先弄清楚。"
"什麼事？"
"都尉到底有沒有被下詔獄。"周彪放下酒碗，"傳旨太監叫都尉進宮麵聖，這不假。但麵聖和下獄是兩碼事。萬歲爺精著呢，韓虎是北衙副統領，動他之前總得掂量掂量大營這三千人的反應。要是直接下獄，消息傳回來，大營一旦嘩變，宮裡頭也不好收場。"
趙鐵柱皺眉："你的意思是，都尉可能還沒事？"
"我的意思是，咱們別被外麵那些消息牽著鼻子走。"周彪語氣平緩，"西山換防的消息是誰遞進來的？可靠嗎？萬一有人故意散這種話，就是想把咱們逼上絕路呢？"
這話一出，帳裡的人都愣了。
馮三刀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粗是粗，但不傻。周彪這番話有道理。他們的消息來源是城裡的眼線，可眼線也是人，也會被收買，也會被利用。
"那你說怎麼辦？"趙鐵柱盯著周彪。
"先派人進城打聽清楚。"周彪豎起一根手指，"都尉到底是麵聖還是下獄，得有確切消息。第二，西山大營那邊，我讓人去哨位上盯著。三千人馬出營，總不可能無聲無息。馬蹄聲、火把光、行軍路線，隻要他們動了，咱們的哨兵一刻鐘之內就能報回來。"
"在這兩件事搞清楚之前，大營按兵不動。門該封還是封，但別做出格的事。"
趙鐵柱沉默了好一會兒。
"行。先派人去查。"
他叫來門外候著的親兵，低聲吩咐了幾句。親兵轉身跑了出去。
帳篷裡重新安靜下來。
但這份安靜不是放鬆，是等著挨刀之前的那種煎熬。每個人的心裡都在算計。算自己這條命值多少錢，算家裡老婆孩子能不能保住，算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是跑得掉還是跑不掉。
馮三刀拉過一把凳子坐下，從腰間摸出一塊磨刀石，開始蹭自己的佩刀。金屬摩擦聲在帳裡回蕩，刺得人牙根發酸。
"我說一句不好聽的。"馮三刀頭也不抬，"就算都尉沒事，就算西山的人不來。這日子也過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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