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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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同館。
顧青舟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手邊擱著一碗放涼的茶。他沒喝,也沒看桌上攤開的那份禮部公文。他在等。
馬武從後院跑過來,腳步聲在空蕩的甬道裡悶響。
"兄弟,景王那三十個暗衛到位了。十個上了屋頂,十個守後門,十個在東牆根底下蹲著。"馬武抹了把臉上的汗,雖然是冬天,搬了半個時辰的石頭木樁子,還是出了一身臭汗,"猛火油也搬到前院了。陸子軒送來的那批特製羽箭,發給了屋頂上的人。"
顧青舟點了下頭。"拓跋宏那邊呢?"
"草原人在東院。那頭狼趴在院門口,我路過的時候它衝我齜了牙。拓跋宏在裡頭磨刀,他那三十個狼騎全副武裝,蹲在院子裡啃乾肉。那幫人眼睛綠瑩瑩的,比狼還像狼。"
"月氏人呢?"
"鳩摩羅回來了。"馬武的語氣變了變,"半個時辰前,那老東西從後牆翻進來的。他那身灰袍上沾了不少泥,赤著腳,也沒進正房,直接去了西跨院的偏殿,把門關了。"
鳩摩羅回來了。
顧青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涼茶。茶水苦澀,從舌根涼到胃裡。
這老東西果然回來了。皇帝說得沒錯,他不得不回來。聖女還在會同館,他的籌碼就在這兒。他不回來,就等於放棄了所有的談判資本。
"他回來的時候什麼表情?"顧青舟問。
馬武想了想:"沒什麼表情。跟死人差不多。"
顧青舟放下茶碗。"去跟月氏武士的頭領說一聲,今晚可能有人來鬨事。讓他們穿好甲,守好西跨院。不管外麵發生什麼,保護好聖女。"
"你不去跟鳩摩羅說?"
"不用。他比我清楚今晚會發生什麼。"
馬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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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裡隻剩顧青舟一個人。
他從袖子裡摸出那塊赤金令牌,放在桌上。金牌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啞光,"如朕親臨"四個字壓在底邊。
這玩意兒,說值錢,太平年月拿出來,滿朝文武都得跪下。說不值錢,今晚拿出來,頂多讓那幫禁軍猶豫三秒。三秒之後,刀還是會砍下來。
顧青舟把金牌收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
遠處的夜空下,皇城北麵的方向黑沉沉的。那裡就是北衙禁軍的大營。三千兵馬,其中至少一千多人跟韓虎有牽連。這幫人現在就像一群被逼到牆角的野狗,不咬人不行了。
顧青舟算了算時間。
他讓陸子軒散布消息的時間點是戌時。北衙的人收到消息,驗證消息,開會吵架,做出決定——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最快也得到子時才能動。
從大營到會同館,半個時辰。
也就是說,子時半之前,禁軍就會出現在會同館門口。
而西山銳健營的調令,是子時之前送到的。三千人馬急行軍四十裡,兩個時辰。
天亮是寅時末。
中間有將近兩個時辰的空窗期。
這兩個時辰,就是他拿命去填的時間差。
顧青舟關上窗戶,轉身走出正堂。
他穿過前院,拐進東院的月亮門。
拓跋宏正坐在院子中央的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在自己那把彎刀上慢慢地蹭。刀刃反射著篝火的光,一閃一閃的。
三十個草原狼騎散坐在院子四周。這些人個個膀大腰圓,臉上帶著草原特有的紅黑色,眼神在火光下明滅不定。有的在檢查弓弦,有的在給箭頭上油,還有幾個在低聲說著草原話。
那頭雪狼趴在拓跋宏腳邊,耳朵豎著,聽見腳步聲,頭抬起來,朝顧青舟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趴下了。
"顧主事來了。"拓跋宏沒抬頭,手裡的磨刀石停了一下,"坐。"
顧青舟沒坐。他站在篝火旁邊,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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