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誰都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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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衙大營的夜,冷得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寒氣。
周彪回到自己的營帳,摸黑坐了一會兒,掀開鋪蓋卷躺了上去。鐵甲沒脫,硌得後背生疼。他不在乎。這三年裡,他早就習慣了穿著甲胄睡覺。
懷裡那塊鐵片貼著肋骨,涼颼颼的。
他沒動它。現在還不是時候。趙鐵柱那幫人雖然吵得凶,但還沒有到最後一步。他們在等消息。等進城打探的人回來,等哨位上盯著西山大營的人回來。
隻要消息一到,這幫人就會做出選擇。
周彪閉上眼睛,把今晚帳裡的情形又過了一遍。
六個校尉,六條心。趙鐵柱是韓虎的死忠,這人有膽子,也有決斷,但容易上頭。馮三刀是個莽夫,跟著喊打喊殺的料,不會自己拿主意。孫大牛老成,但老成也意味著怕死,他不會做出頭鳥。李虎子膽小如鼠,不用考慮。王胖子看著不聲不響,實則是六個人裡心思最深的,但他也是最怕被清算的——經手的銀子太多了。
關鍵還是趙鐵柱。
趙鐵柱要是動了,馮三刀一定跟。這兩個人拉走的兵力,至少有七百人。
七百人夠不夠衝會同館?夠了。但不夠全身而退。
周彪翻了個身,鐵甲的甲片摩擦出輕微的金屬聲。
帳外有腳步聲。
"周校尉。"是他手下的一個什長,叫毛蛋。這人原是隴右道的牧民出身,乾活實在,嘴巴也緊。
"進來說。"
毛蛋掀開帳簾,貓著腰鑽了進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但能聽見他喘粗氣。
"城裡的人回來了。"
周彪坐了起來。"怎麼說?"
"都尉確實進了詔獄。不是麵聖,是直接被押去了大理寺後院。"毛蛋的聲音壓得很低,"消息是從詔獄看門的一個獄卒那裡買來的。那獄卒說,都尉進去的時候還在罵人,後來就沒聲了。"
周彪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西山那邊呢?"
"暫時沒動靜。但是——"毛蛋猶豫了一下,"營門口的暗哨說,半個時辰前,有人騎馬從皇城方向出去了。走的是官道,朝西山方向。"
騎馬從皇城方向出去。朝西山方向。
周彪心裡有了數。這是宮裡派人去給西山銳健營送調令了。皇帝的手,已經伸出來了。
"知道了。回去睡覺,別跟其他人說。"
毛蛋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周彪坐在黑暗中,又想了一會兒。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鐵片,攥在掌心裡。鐵片被體溫捂暖了一點,但還是硬邦邦的。
三年前,他被安插進北衙禁軍。身份是隴右道征召的邊兵,檔案是假的,人是真的。他從一個伍長開始,幫韓虎乾臟活,替韓虎擋刀子,一點一點爬到了校尉的位置。
三年裡,他往宮裡遞過十七次消息。每一次都是關於韓虎和宣王之間的暗線。但那些消息遞上去之後,宮裡從來沒有動過手。
他起初不明白。後來慢慢想通了。
皇帝不是不知道韓虎在乾什麼,是故意放著不管。養肥了再殺,或者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現在,時機到了。
周彪把鐵片塞回懷裡,重新躺下。
再等等。等趙鐵柱做出選擇。
他需要趙鐵柱先動。隻有趙鐵柱先動了,他這顆暗棋才有用。
中軍大帳。
趙鐵柱沒走。他坐在韓虎的椅子對麵,一個人喝悶酒。
桌上的菜早就涼透了,油脂凝成一層白花花的硬殼。牛油燈換了一根新燈芯,但光還是暗。
帳簾被掀開,馮三刀鑽了進來。
"城裡的消息回來了。"馮三刀的臉色鐵青,"都尉進了詔獄。不是麵聖,是直接下的獄。"
趙鐵柱攥著酒碗的手緊了緊。碗沿在他掌心裡硌出一道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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