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棋子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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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同館正堂。
顧青舟回來的時候，陸子軒已經在了。
這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翻進來的，正大剌剌地坐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折扇敲著膝蓋。桌上多了一壺新沏的熱茶，不知道是他自己弄的還是劉貴送來的。
"你倒是會享受。"顧青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死前喝杯好茶，也算對得起自己。"陸子軒合攏折扇，指向桌上的一張字條，"剛收到的。北衙大營那頭炸了鍋。六個校尉裡有四個上了賊船。趙鐵柱挑的頭，馮三刀、孫大牛、王胖子跟著。"
"周彪呢？"
"也跟了。"陸子軒挑了下眉毛，"有意思吧？那位可是宮裡的人。"
顧青舟倒了杯茶，沒急著喝。
"他跟了才對。"
陸子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好家夥。讓自己人跟著一起'造反'，然後在關鍵時刻反水，把這幫人一鍋端。老皇帝這步棋，下了三年。"
"三年。安排一個人混進禁軍，從伍長爬到校尉。"顧青舟端起茶，吹了吹，"這種長線布局，不是誰都做得出來的。"
陸子軒的折扇在指間轉了一圈。
"那你呢？你知道周彪是皇帝的人？"
"猜的。"顧青舟喝了口茶，"六個校尉，五個急得跳腳，隻有他一個人在和稀泥。在那種場合下，不站隊本身就是最大的站隊。他要麼是慫包，要麼就是有退路的人。以他在禁軍裡的履曆，不像慫包。"
陸子軒咂了咂嘴。
"你的意思是，今晚這幫人衝過來，打到一半，周彪會在裡麵捅他們一刀？"
"不一定是捅一刀。"顧青舟放下茶碗，"更可能是在關鍵時刻帶著自己的五百人脫離戰鬥，甚至反戈一擊。一千二百人裡突然少了五百，剩下七百人被夾在會同館的圍牆和他們自己人中間，進退不得。西山的人再一到，就是甕中捉鱉。"
陸子軒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精彩。老皇帝用你做餌，用周彪做釘子，用西山大營做收網的人。你從頭到尾都是個誘餌。你知道吧？"
"知道。"
"知道你還乾？"
顧青舟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陸瘋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
陸子軒哼了一聲，把折扇往桌上一扔。
"我囉嗦是因為，萬一你今晚死了，四海通在西域的生意線就斷了。我虧不起。"
"那你今晚留下來幫忙？"
"想得美。"陸子軒站起來，整了整那件洗得發白的麻衣，"我又不是你的人。你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就是來送個消息。"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後門那邊我安排了兩個人。萬一真扛不住了，你從後門跑。四海通在甜水巷有個暗窖，藏一兩個人綽綽有餘。"
說完，翻身出了門。
顧青舟坐在正堂裡，看著陸子軒留下的那把斷骨折扇。
嘴硬心軟。
他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劉貴顛顛地跑進來，手裡端著個粗瓷盤子。盤子裡放著兩個黑麵饅頭和一碟子鹹菜疙瘩。
"顧大人，廚房就剩這些了。"劉貴的臉上汗津津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大人，小的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
"小的剛才去後院倒泔水，看見後牆外頭的巷子裡有人走動。黑燈瞎火的，看不清穿什麼衣裳，但腳步聲很齊，不像是一兩個人。"
顧青舟扭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顧青舟心裡一沉。
不對。太早了。
他算的是子時出發，子時半到。現在才亥時末，距離子時還有半個時辰。後牆外就有人了？
除非——他們不是從大營出來的，而是提前潛入城裡的小股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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