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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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
慶陽城的更夫剛剛敲過三更的梆子，聲音在空曠的街巷裡回蕩，帶著一種催人入眠的死寂。
但會同館裡，沒人睡得著。
前院的篝火燒得正旺，火星子時不時被風卷起來，飄向漆黑的夜空。馬武提著他那把磨得鋥亮的雁翎刀，在院子裡來回踱步。他每走一步，腳下的積雪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安靜的院子裡聽得格外清楚。
“我說兄弟，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沒動靜？”馬武走到正堂門口，壓低聲音問。
顧青舟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半個冷饅頭，小口小口地啃著。
“急什麼。”他咽下嘴裡的乾糧，聲音平淡，“一千多號人出營，整隊、點卯、發兵器，總得花點時間。趙鐵柱不是傻子，他得確認手底下的人都跟他一條心，才敢把腦袋別在褲腰上乾這趟買賣。”
“萬一他們不來了呢？”
“不來？”顧青舟扯了扯嘴角，“不來，明天天一亮，西山銳健營的大軍就開進北衙大營，把他們挨個從被窩裡揪出來，捆去詔獄。你覺得他們有的選？”
馬武不說話了。他知道顧青舟說得對。這幫人已經是被逼到懸崖邊上的狼，除了往前跳，沒有第二條路。
“劉貴！”顧青舟衝院子角落裡喊了一聲。
驛丞劉貴從一堆雜物後麵探出半個腦袋，哆哆嗦嗦地跑了過來。“顧……顧大人，您叫小的？”
“去後廚燒幾大鍋熱水，再煮點薑湯。給守夜的弟兄們送過去，這麼冷的天，別凍壞了。”
“哎，好嘞！”劉貴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能找點事乾，總比縮在角落裡等死強。
馬武看著劉貴的背影，撇了撇嘴：“你還挺會心疼人。今晚過後，這院子裡的人能活下來一半就不錯了，喝不喝薑湯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顧青舟把剩下的饅頭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活人喝了暖身子，死人……死人也得洗乾淨了再上路。”
馬武聽得後脖頸子發涼，沒再接話。
就在這時，後牆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噗”響，像是什麼東西紮進了木頭裡。
馬武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手握住了刀柄。
一個負責守後牆的景王暗衛從陰影裡閃了出來，單膝跪在顧青舟麵前，手裡托著一支羽箭。
“大人，後巷有人，射了一支箭上來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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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舟接過箭。箭杆是普通的樺木，但箭頭是三棱的破甲錐，尾羽用的是黑雕毛。這是軍中製式，而且是專門用來對付重甲的。
“有多少人？”
“隻看到一個，射完箭就退回巷子深處了。”
顧青舟捏著那支箭，走到院子中央。他抬頭看了看後牆的方向，又看了看天色。
“馬大哥，你守好前門。我去後牆看看。”
“我跟你去！”
“不用。前門是主攻方向，離了你不行。”
顧青舟一個人穿過院子，走進通往後院的甬道。甬道兩側堆滿了雜物，光線很暗。他走得很慢，腳步放得很輕。
後院比前院小得多，隻有一個小小的天井和幾間堆放柴火的雜物房。馬廄空著，木樁子全被搬去堵前門了。
五個景王府的暗衛像影子一樣貼在牆根底下，一動不動。看到顧青舟過來，其中一個頭目迎了上來。
“情況怎麼樣？”顧青舟問。
“大人，巷子裡至少有八個人。剛才射箭的那個，身手很好，我們的人沒來得及鎖定他的位置。”暗衛頭目低聲說，“他們好像不是一夥的。”
“什麼意思？”
“射箭的人在巷子東頭。另外七八個人，在巷子西頭的下水道口那邊，一直沒動。”
顧青舟走到後牆根下，示意暗衛搭了個人梯。他踩著暗衛的肩膀，悄悄探出半個腦袋，朝巷子裡看去。
巷子很窄，兩邊都是高牆。借著從牆頭漏下來的一點月光，他能看到西邊巷口確實有幾個黑影蹲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而東邊，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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