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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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縣的殘雪沒化透。老北風順著牆根的縫隙直往裡灌，凍得沿街覓食的野狗直打哆嗦。牢城營丁字號走廊深處，陳年發黴的腐氣混著便溺味，常人待上半個時辰都得把隔夜飯吐出來。
但丁九號房不同。
矮幾上擺著一尊紫砂小鼎，底部炭火猩紅。水沸了，咕嚕嚕地頂著壺蓋。沈既白盤腿坐於破草席上，今日穿了件月白綢衫，不染纖塵。修長勻稱的骨節間，夾著一張兩指寬的密信，紙頁邊緣已被捏得發軟。
這是京城送來的急遞。
上頭字跡細密，詳述了會同館那一夜的滔天血案。北衙禁軍折損過半，西山大營接管防務，禮部主客司主事被破格賜穿緋衣。
沈既白將密紙往火鼎裡一拋，火舌燎起，眨眼間化作灰燼。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入口的蒙頂甘露溫度恰好，回甘生津。
顧青舟這小子，屬實能折騰。
當初把殘玉遞出去，原指望這小獄卒能借力自保，給自己留條活路。誰承想，這家夥不僅把水攪成泥漿，順手連裝水的缸都給砸了個稀巴爛。踩著一千多號丘八的屍骨穿上紅袍，把宣王逼進死胡同，還順帶把月氏人扒光了按在地上摩擦。
這等喪心病狂的連環局，連沈既白自己當年都嫌手段太糙，顧青舟倒乾得得心應手。
走廊外傳來跌跌撞撞的腳步動靜。
來人全無章法，絆著高門檻摔了個極其難看的狗啃泥。嚴震天那身縣丞的官服滾滿了灰土，烏紗帽歪懸在腦後，平日裡堆滿橫肉的麵膛煞白一片，連嘴唇都在打著哆嗦。
“爺！沈爺！”嚴震天顧不上拍土，撲跪在鐵柵欄外頭，嗓門劈了叉，“出大亂子了！”
沈既白沒理會，捏起一根削尖的竹簽，紮了塊白蘿卜送進口中。清脆的咀嚼音在幽閉的空間裡分外真切。
“天塌下來，有慶陽城的皇爺頂著。”咽下脆蘿卜，他慢條斯理地拿帕子擦拭指尖，“你如今也是有品階的朝廷命官，慌成這副德行，體統全喂了野狗？”
“真要塌了！”嚴震天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急得直冒虛汗，“有人打進縣衙了！指名道姓要見您老人家！”
沈既白擦手的動作停住。
青河縣窮鄉僻壤，敢光天化日打進縣衙的，除了走投無路的流寇，就是不怕死的瘋魔之徒。
“帶了多少人？”
“就……就幾十個。”嚴震天狂咽唾沫，“可全是一等一的硬茬子。咱們縣衙那些三腳貓，人家連刀都沒拔，空手就全給繳了械。牢城營外頭的守備，這會兒已經全趴地上哼哼了。別說人，連隻雀兒都飛不出去。”
有意思。
“帶頭的是何路神仙？”沈既白拎起茶壺，往空盞裡續水。
話音未落。
走廊儘頭響起硬木鞋跟敲擊青石板的脆響。篤、篤、篤。不緊不慢，極富韻律。
伴著步履聲，一股不媚俗的梅花冷香逆著穿堂風灌入，生生驅散了牢獄裡那股子惡臭。
一襲張揚至極的大紅錦袍撞入昏暗的視野。
紅袖走得穩健。那雙丹鳳眼掃過兩側發黑斑駁的牆皮，眼底的嫌惡壓根沒打算藏著。四名勁裝護衛如鬼魅般尾隨其後，悄無聲息地卡死了走廊所有退路。
嚴震天兩股戰戰，極有眼力見地貼著牆根縮成一團，生怕擋了這位姑奶奶的道。他先前可是親眼目睹，這女人一巴掌把縣衙兩百斤的胖捕頭扇得在地上打了三個滾。
紅袖駐足在丁九號鐵柵欄外。
兩人隔著拇指粗的鐵欄，一站一坐。
光線昏昧。紅袖死死盯著牢裡那個閒適自得的男人。一千八百多天。這人拋下京城繁華，縮在這三百裡外的破爛縣城裡，吃粗糠睡黴草，連半點口風都不漏。
沈既白端著茶盞的手，破天荒地滯在半空。
那抹刺目的正紅闖入視線，惹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頭疼。真真切切的疼。
顧青舟那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前腳拿了他的信物，後腳就把他的老底給賣了個底朝天。這筆賬，得連本帶利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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