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賜緋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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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
紫禁城上空的雲層裂開一道口子，透出青灰色的晨光。
養心殿內，地龍燒得極旺，熱烘烘的暖氣將龍涎香熏得濃鬱。宣和帝沈皓披著一件玄色大氅，站在臨窗的紫檀木花架前。他手裡拿著一把鏨金銀剪，正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盆迎客鬆的旁枝。
剪刃咬合，“哢嚓”一聲脆響，一根斜伸出來的枝杈落在青磚上。
李輔國弓著腰從殿外進來，腳步放得很輕，生怕踩碎了地上的殘枝。老太監手裡捧著一封黃絹封皮的折子，頭垂得很低。
“主子，西山大營周統製的折子送來了。”
宣和帝沒接折子，將銀剪擱在花架上，從旁邊的銅盆裡撈出熱毛巾，細細擦拭手指。
“念。”
李輔國展開折子，咽了口唾沫，開始通讀。文辭簡練，交代了會同館昨夜的戰損。北衙禁軍叛亂之徒一千二百餘人，悉數伏誅。月氏重甲武士傷亡過半。會同館前院血流漂杵，清理屍首整整耗費了兩個時辰。
宣和帝拉過太師椅落座，端起旁邊一直煨著的參湯，抿了一口。熱湯下肚，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這場仗打得漂亮。不，這盤棋下得順手。
北衙禁軍那幫丘八，自打先帝朝起就盤根錯節。到了韓虎手裡，早已成了宣王府的私兵。朝廷的糧餉養著他們，他們卻隻認宣王的牌子。想動他們，牽一發而動全身。總不能無憑無據把京城三大營之一的主力連根拔起。禦史台那幫言官會把養心殿的門檻踏破。
如今倒好。他們自己把脖子洗乾淨，送到了砧板上。
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去圍攻外邦使臣。這罪名夠大。不僅名正言順地把這幫爛在根子裡的軍痞殺個乾淨，連帶著宣王那頭，也再無翻身的機會。謀逆的帽子扣下來，宗人府的高牆就是老大的最終歸宿。
用外邦的兵馬，除大齊的內患。
宣和帝把玩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月氏那八百重甲，是閻羅骨叛亂後，王室手裡最後的底牌。昨晚那一戰，底牌折損過半。月氏王室再想端著架子跟大齊談條件，本錢已經不夠了。他們除了徹底跪下，依附大齊的施舍，別無他途。
不費大齊一兵一卒，用外邦的刀割自己的爛肉，再用自己的叛軍磨鈍外邦的刀。
一舉兩得。
算計出這一步的，是那個七品主事。
宣和帝抬起頭，掃了一眼殿外發白的天色。顧青舟這把刀，比他預想的還要鋒利。這小子把所有的惡意都攬到了自己身上，逼著月氏人當肉盾，又拿捏拓跋宏守側翼，最後逼出周彪這張底牌，一錘定音。
“老四那邊，有什麼動靜？”宣和帝問。
“回主子，景王殿下府上安靜得很。太醫院去了人，說是殿下受了驚風，病體未愈，還不能下榻。”李輔國答得謹慎。
宣和帝哼了一聲。老四把顧青舟推出來咬人，自己躲在府裡裝病，乾乾淨淨。這份定力，比老大強出太多。皇子有野心不稀奇，能忍得住不伸手，才是本事。
宣和帝站起身，踱步到牆邊懸掛的大齊疆域圖前。手指落在京畿北麵的位置。
“北衙大營空了。”宣和帝自語般開口，“空了就得補。傳旨兵部，從西山銳健營和神樞營抽調兵馬，重編北衙禁軍。統領之位，讓周正去兼著。”
“老奴遵旨。”
宣和帝的手指順著地圖滑向西邊，停在玉門關外。
“把昨夜會同館的詳情，原原本本抄送一份，送到老大府上。讓他好好看看，他養的那些好狗，都乾了什麼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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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誅心。宣王收到這份折子，餘生隻能在恐懼與悔恨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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