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開國至今,未立太子。滿朝文武,甚至連你們兄弟幾個都認為,朕遲遲不立儲,是在玩弄平衡,挑弄你們兄弟相爭。”宣和帝看著窗外的光影,語氣帶上一點老父親的疲憊,“朕是你老子。你出生那年,朕還是個皇子。你第一次握筆,是朕手把手教的。你是長子,按照祖宗規矩,沒有嫡子,長子就是儲君。朕心裡,一直把你當下一任皇帝在看。”
沈構呼吸急促起來,手心全是冷汗。沒料到在自己輸得最慘、最狼狽的今天,會聽到這番話。
“可是老大,你太順了。”宣和帝把目光收回,落在沈構那張慘白的臉上。“你頂著皇長子的名頭,滿朝大臣哪個不巴結你?兵部侯庸給你送銀子,北衙韓虎替你養私兵,言官禦史跟在屁股後麵替你搖旗呐喊。你以為這是你手腕高明?”
宣和帝發出一聲短促的鼻音。
“那是他們把你當成奇貨可居。捧著你,慣著你,幫你把路鋪得平平整整。等你將來坐上這把椅子,他們就是從龍之臣。”
沈構張開嘴,發不出聲音。
“有沒有想過,靠這幫人捧上位的皇帝,是個什麼下場?”宣和帝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沈構麵前。“你真當自己能號令群臣?錯。你會變成一個高高掛在雲端的泥菩薩。”
“兵權在武將手裡,錢糧在文官手裡,名聲在言官嘴裡。他們給你砌個高台,讓你舒舒服服坐在上麵。底下爛成什麼樣,你根本看不見。哪怕這江山被啃得隻剩骨頭架子,送上來的折子照樣是海晏河清。”
“你以為大齊的文臣和武將,真的是水火不容?”宣和帝伸出手指敲擊桌麵,“在朝堂上吵得麵紅耳赤,轉頭就能在私底下的酒桌上把酒言歡。他們在效忠你?他們隻是在效忠你背後的那個位子。等你坐上去,文武合流,把你架空,你拿什麼製衡?”
沈構汗如雨下,中衣濕透。他回想禁足這些天,王府外連個探頭探腦的人都沒有。那些曾經拍胸脯誓死效忠的門生故吏,跑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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