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考題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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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酉時。
慶陽城的天擦了黑，貢院緊閉了三天兩夜的龍門發出沉悶的木頭摩擦聲，被兩旁差役合力推開。
冷風夾著沒化透的雪星子往裡倒灌。
考完第一場的舉子們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外挪。沒幾個站得直的。號房裡連個擋風的隔板都沒有，又不能生火，硬生生凍了三天。有人考籃掉在地上，連彎腰去撿的力氣都擠不出。
太白樓二層雅座。臨街的窗開了一條窄縫。
顧青舟坐在桌邊，泥爐上的黃酒剛熱好，冒著淡淡的米香。
門被推開。馬武帶著一身寒氣跨進來，順手把門栓插上，自顧自拉開椅子坐下。
“打聽清楚了。”馬武抄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灌了一口熱茶，抹了把嘴，“跟陸子軒拿來的那份一字不差。策論題，正是《論西北安邊與農桑之要》。”
顧青舟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水入喉，暖意散開。
“底下現在是什麼光景？”顧青舟問。
“熱鬨著呢。”馬武嗤了一聲，“買到題的，一個個裝得跟沒事人一樣，嘴角壓都壓不住；沒買到題的，還在那感歎今年主考官陳景中心思刁鑽。好些人以為是城南鬆竹書院的名師押中了寶，正盤算著第二場開考前去拜山頭呢。”
把真題當成押題。這就是一百兩底價散貨的精妙之處。
數目不大，買的人不夠多，但傳言極快。讀書人清高，哪怕聽說了，大多數人第一反應是荒謬。科舉大典，怎會有人在茅廁邊賤賣考題？隻當是騙局。
直到第一場考完。流言變成了鐵打的事實。
“一百兩買個舉人，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買賣。”馬武拿筷子戳著碟裡的冷切牛肉，“那些掏了錢的，眼下估計正做著金榜題名的黃粱夢。”
“夢該醒了。”顧青舟把酒杯擱下，“第一場能用押題搪塞過去。第二場的題要是再出來，這科舉的盤子，就算徹底摔碎了。”
隻隔了一夜。
正月十八的清晨，雪停了。會同館後院的青磚地上結了一層薄冰。
陸子軒今日沒穿鶴氅，套了件不起眼的青布直裰，眼底壓著兩團烏青。他從院牆跳下，落地很輕，幾步走進堂屋，將厚厚一遝毛邊紙拍在顧青舟麵前的木桌上。
“昨夜三更，南城的花枝巷、甜水井，同時有人散貨。”陸子軒拉過椅子坐下，嗓音沙啞，“這回不藏著掖著了。大雜院裡論摞賣。”
顧青舟瞥了一眼最上麵的紙。五經義，詔，判，表。題量極大，字跡依然是劣質鬆煙墨印出來的。
“還是底價？”顧青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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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價一百兩。”陸子軒冷哼，“那些市井幫閒為了搶生意抽成，私底下開始互相壓價。六十兩、五十兩的都有。印得比街頭賣的草紙還多。南城賣豆腐的王寡婦，今天早上都在問第二場是不是考《史記》裡的漢武帝求賢詔。”
這局棋下到這一步，性質全變了。
第一場還能拿名師揣摩上意來當遮羞布。第二場考題在開考前一天鋪天蓋地撒向市井，這就是一巴掌抽在全天下讀書人的臉上，連帶著把朝廷的顏麵剝了個精光。
大齊以文立國。階層固化之下，科舉是寒門士子唯一能抓住的繩索。十年寒窗，懸梁刺股，圖的就是金榜題名。現在有人告訴他們，他們熬瞎了眼睛換來的學問，比不上別人兜裡的五十兩紋銀。
怨氣兜不住了。
辰時初刻，國子監門外的登聞鼓被敲響。
擊鼓的是個從江南道來的老秀才，考了半輩子，這次變賣了祖宅才湊夠盤纏進京。他把那張花五十兩買來的考題糊在鼓麵上，一頭撞在旁邊的漢白玉石柱上。
血濺了三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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