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西郊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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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顛簸中終於停下時，天已黑透。
挽星掀開車簾，一股凜冽寒風灌入，凍得三人同時打了個寒噤。車夫在外頭甕聲甕氣道：“到了，下車吧。”
沈謹姝裹緊身上那件半舊的灰鼠皮披風——這是她離府時唯一被允許帶走的禦寒衣物——踩著車凳下了車。腳落地時，積雪沒至腳踝，冰冷的濕意透過繡鞋直刺肌膚。
眼前是一座荒蕪的院落。借著車夫手中搖晃的燈籠微光，能看見門楣上“靜心別院”四字匾額已斑駁脫落，“靜”字少了一橫，“心”字隻剩半邊。兩扇木門歪斜地敞著，門軸處傳來吱呀的呻吟，在寒夜裡格外瘮人。
“就是這兒？”挽月聲音發顫，不知是凍的還是怕的。
車夫把她們的包袱往地上一扔：“上頭交代的，就是這兒。”說罷竟不再多言，跳上車轅，揚鞭驅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主仆三人站在雪地裡，望著眼前這座如同被世間遺忘的院落，一時竟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進去吧。”最終還是沈謹姝先開了口。她彎腰拾起最重的那個包袱，卻被挽星搶了去：“主子，讓奴婢來。”
院內比外頭看著更加破敗。正房三間，東廂兩間，西邊似乎是廚房和柴房，屋頂的瓦片缺了不少，露出黑黢黢的窟窿。院中雜草叢生，枯黃的草莖在積雪中支棱著，像一地僵死的屍骸。
正房門虛掩著，挽月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鼻而來。屋內沒有點燈，借著雪光，能看見正中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桌麵積著厚厚一層灰。東邊是臥房，一張木板床上鋪著發黑的稻草，連床褥都沒有。西邊應是書房，空蕩蕩隻有一個歪腿的書架。
最令人心寒的是，屋裡竟比外頭還要冷上三分——四壁透風，窗紙破爛不堪，寒風肆無忌憚地穿堂而過。
挽星“哇”的一聲哭出來：“這……這怎麼住人啊！”
沈謹姝卻異常平靜。她走到臥房，伸手摸了摸牆壁，觸手冰涼潮濕，牆皮剝落處露出裡麵的土坯。“去找找有沒有火盆和炭。”她吩咐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主仆三人分頭翻找。挽月在廚房角落裡找到一個破鐵盆，挽星在柴房尋到半筐受潮的碎炭。沈謹姝則從自己帶來的包袱裡翻出火折子——這是她離府前悄悄藏下的，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炭受了潮，點了許久才勉強燃起一小簇火苗。三人圍著那點微弱的火光，寒意卻絲毫未減。
“主子，奴婢去燒些熱水。”挽月站起身，卻聽沈謹姝道：“先等等。”
她走到門邊，側耳傾聽。院外傳來窸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接著是推門聲。一個穿著臃腫棉襖的老婦提著燈籠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縮頭縮腦的雜役。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老婦約莫五十上下，三角眼，薄嘴唇，燈籠光映著她臉上深刻的皺紋，像乾涸土地上的裂痕。她上下打量著沈謹姝，眼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輕蔑。
“老奴劉嬤嬤，是這院子的看管。”她開口，聲音沙啞如破鑼，“您就是新來的沈俸承？”
“俸承”二字她咬得格外重，帶著明顯的譏諷。
沈謹姝微微頷首：“正是。”
劉嬤嬤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上頭交代了，您來這兒是閉門思過的。院裡規矩不多，但有幾條得守著——一不得隨意出院門，二不得與外人往來，三……”她頓了頓，三角眼眯起來，“每月用度有限，超了就得自己想辦法。”
挽月忍不住道：“每月用度是多少？炭火呢？被褥呢？這屋裡什麼都沒有，讓我們主子怎麼住？”
劉嬤嬤斜睨她一眼：“小丫頭片子倒挺會挑理。用度每月五兩銀子，炭火兩筐，米麵各十斤，油鹽少許。被褥自己不是帶了麼？”她瞥了眼地上那幾個單薄的包袱，“至於屋裡缺什麼……別院年久失修，將就著住吧。”
五兩銀子，在王府裡不過是一頓像樣宴席的開銷，在這兒卻要支撐一個月的全部用度。兩筐炭，在這透風的屋子裡，怕是不夠十天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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