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來，度過的最漫長的一夜。
天亮時，三人都凍得手腳麻木。挽月先爬起來，發現昨夜燒的那點炭早已燃儘，鐵盆裡隻剩一堆灰白的灰燼。
“奴婢去要炭！”挽月說著就要往外衝，被沈謹姝叫住。
“不必。”她坐起身，搓了搓凍僵的手，“先收拾屋子。炭火的事，晚些再說。”
這一整天，主仆三人都在忙碌。挽月負責打掃，挽星修補窗紙，沈謹姝則帶著從王府帶來的針線，開始縫補那兩床薄被——她將披風裡的灰鼠皮拆下來，縫在被子的夾層裡，又將幾件舊衣裳拆了，填充進去。
晌午時，劉嬤嬤來了，送來了這個月的米麵和那兩筐炭。炭是劣質的碎煤，摻著不少石頭，一筐看著多，實則燒不了多久。
“嬤嬤，”沈謹姝叫住要走的劉嬤嬤，“院裡可有農具？”
劉嬤嬤一愣：“農具？您要這個做什麼？”
“我看院中有片荒地，想開墾出來種些菜。”
劉嬤嬤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扯了扯：“沈俸承，您當這兒是農莊呢？種菜？別白費力氣了，這地貧瘠得很，種不出東西。”話雖如此，她還是讓雜役送來了鏽跡斑斑的鋤頭和鐵鍬。
挽星看著那兩件破工具，又紅了眼眶：“主子，您怎麼能乾這種粗活……”
沈謹姝卻已挽起袖子，拿起鋤頭掂了掂。“在府裡是主子，在這兒隻是沈謹姝。”她說著，走向院中那片荒地，“人活著，總要吃飯。光靠那點米麵，撐不過冬天。”
她沒種過地，但小時候在老家，見過佃戶耕種。憑著記憶，她開始清理荒草。地凍得硬邦邦的，一鋤頭下去隻留下個白印，震得虎口發麻。不過十幾下，掌心就磨出了水泡。
挽月挽星見狀，也搶過工具乾起來。三個從未乾過粗活的女子，在這寒天凍地裡，笨拙地開墾著屬於她們的第一片土地。
接下來的日子，每一天都過得緩慢而艱辛。
劉嬤嬤果然克扣用度，說好的五兩銀子變成了四兩，米麵也短了斤兩。送來的炭總是不夠數，且一次比一次差。有幾次送來的甚至是濕透的，根本點不著。
沈謹姝沒有爭辯。她知道爭辯無用，隻會換來更惡劣的對待。她開始學著算計每一文錢的用處——去鎮上買最便宜的粗布，自己裁衣；買來菜籽，試著在開墾出的那片地上播種；甚至學會了辨認野菜，在院牆根下挖到了些薺菜和野蔥。
最困難的是水。院中有口井，但井繩老舊，打水異常費力。第一次打水時，挽星差點被拽進井裡，是沈謹姝死死拉住她才免了一場禍事。自那以後，打水成了三人協力才能完成的事——一人搖轆轤，兩人拉繩，每次隻能打上半桶，卻已累得氣喘籲籲。
一個月後，沈謹姝的手已不複從前的柔嫩。掌心結了一層薄繭，指關節因為常泡在冷水裡而變得粗大紅腫。她的臉也被寒風吹得粗糙，兩頰染上了凍瘡。
但她眼中的光，卻一日日亮起來。
那片開墾出的地，竟真的冒出了嫩綠的芽。雖然稀稀拉拉，但那是生命，是希望。她種下的白菜、蘿卜長勢雖慢，卻一天一個樣。她在窗台下用破瓦盆種了幾株蔥蒜，居然也活了。
白日裡，她穿著粗布衣裳，在院中勞作。挽月挽星起初還勸，後來見她堅持，也就跟著一起乾。主仆三人竟在這荒蕪的別院裡，漸漸摸索出了一套生存之道。
沈謹姝學會了用最少的炭火取暖——隻在夜裡燒一點，三人擠在一處睡；白天則靠活動取暖。她學會了修補，不隻是衣裳，還有屋頂的漏處、破損的家具。她甚至從鎮上買來了便宜的陶土，自己試著捏製碗碟，以補充那些被打碎的器皿。
夜深人靜時，她會在油燈下做些繡活。從王府帶出來的絲線還有剩，她在粗布上繡些簡單的花樣，讓挽月拿到鎮上換些零錢。雖然換得不多，但總能補貼些用度。
這日，挽月從鎮上回來，眼圈紅紅的。沈謹姝正在補一件舊衣，見狀問道：“怎麼了？”
挽月咬著唇，半晌才道：“奴婢在鎮上……聽見人說閒話。說主子您是因為謀害皇嗣被貶到此地的，說您心腸歹毒，活該受罪……”
挽星在一旁聽了，氣得直跺腳：“他們知道什麼！主子明明是冤枉的！”
沈謹姝卻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手中的針線不停。“旁人要說，便由他們說去。”她頓了頓，抬頭看向兩個丫鬟，“倒是你們，跟著我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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