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坐下，手依然護在小腹上，眼神卻已恢複了清明。“不能告訴王爺，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看向兩個丫鬟，“至少現在不能。”
“為什麼？”挽月不解，“這可是王爺的子嗣啊！”
“正因是王爺的子嗣，才更不能說。”沈謹姝苦笑，“你想想，我如今是什麼身份？一個因謀害皇嗣被貶的罪人。若此時傳出有孕，旁人會怎麼想？”
挽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們會說，這是我為了重回王府使的手段。會說這孩子來曆不明。甚至……”沈謹姝眼中閃過一絲痛色，“甚至會說，我當初害小阿哥，就是為了給自己腹中的孩子鋪路。”
挽月倒吸一口涼氣：“可……可這是王爺的骨肉啊！王爺不會不信的！”
“王爺若信我，當初就不會把我送到這裡。”沈謹姝輕聲道，“況且，你以為這府裡，有多少人願意看到我有孕？”
兩個丫鬟都沉默了。她們想起蘇側妃得意的嘴臉，想起趙王妃事不關己的冷漠，想起那些落井下石的嘴臉。
“主子說得對。”挽星最先冷靜下來，“如今敵暗我明，若貿然說出有孕，隻怕會招來更大的禍事。別院雖苦，但至少清淨。主子在這裡安心養胎，等胎象穩固了再說。”
沈謹姝點頭：“正是這個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眼神溫柔下來，“這孩子……既然來了，我就要護他周全。所以，從今日起，我的飲食起居要格外仔細，此事除了我們三人，絕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
“可是劉嬤嬤那裡……”挽月擔憂道，“她每日都來，萬一看出端倪……”
“我自有辦法。”沈謹姝沉思片刻，“從明日起，你們對外就說我前些日子受了寒，身子不適，需要靜養。劉嬤嬤送來的飯食，你們接過來就說我會用，實際如何處理，你們看著辦。至於苗俸儀送來的東西，挑些我能用的，其餘的分開收好。”
她又看向挽星：“你是懂些藥理的，這些日子多費心，給我配些安胎的膳食。藥不必用，是藥三分毒，食補最穩妥。”
挽星重重點頭：“主子放心，奴婢定會仔細。”
這一夜，三人都沒睡好。沈謹姝躺在床榻上，手一直放在小腹上，感受著那裡微不可察的變化。這個孩子……是她從未想過的意外，卻也是命運給她最大的饋贈。
窗外月光如水，透過破舊的窗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沈謹姝輕聲自語：“孩子，娘對不起你，讓你在這種時候來，在這種地方來……但娘答應你，一定會保護好你，一定會讓你平平安安地來到這世上。”
接下來的日子，別院的生活看似如常，內裡卻已悄然改變。
挽星將苗韻容送來的紅棗、桂圓、花生等物仔細收好，每日取一些，或燉粥或煮湯，給沈謹姝補養。
沈謹姝的飲食變得格外精細。油膩的不吃，生冷的不碰，每餐雖簡單，卻營養均衡。她也不再做重活，每日隻在院中散步，曬曬太陽。那幾壟菜地交給挽月挽星打理，她隻在一旁指點。
嗜睡的症狀愈發明顯，她也不再強撐，困了便睡。有時坐在窗下看書，看著看著便靠著椅背睡著了，挽星會輕輕給她披上毯子。
劉嬤嬤來過幾次，見沈謹姝總在屋裡歇著，臉色雖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便沒起疑。隻當她是身子弱，受不住別院的清苦。偶爾還會“好心”提醒：“沈俸承可要保重身子，這地方缺醫少藥的，病了可就麻煩了。”
沈謹姝總是溫順應著，心中卻冷笑：真病了，怕是你最高興。
苗韻容依舊每隔幾日便派人送東西來。沈謹姝讓挽月回信時，隻說自己一切都好，讓她不必擔心，也無需再送太多東西，免得引人注意。信寫得很平淡，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沉靜的力量。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謹姝的小腹依然平坦，但身體的變化卻越來越明顯。她開始害喜，晨起總要乾嘔一陣，午後又常常頭暈乏力。挽星想方設法給她換口味，今日做酸梅湯，明日做山楂糕，總算讓她能吃下些東西。
最讓她憂心的是，這個孩子似乎真的很弱。兩個多月了，她幾乎感受不到任何胎動，隻有偶爾的輕微抽痛，提醒她那裡有個生命在生長。
“主子別擔心，許是孩子體貼您，不想鬨騰。”挽星寬慰道，“等再過些日子，胎象穩了就好了。”
沈謹姝知道她在安慰自己。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她身子又虧損得厲害，能保住已是萬幸，不敢奢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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