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砰砰”聲此起彼伏。賬房裡，趙莊頭一遍遍數著那些銅錢和碎銀，數完了又數，生怕數錯了。
胡善圍卻坐在書房裡，對著賬本出神。
七天時間，煤坊賣出去三千塊煤餅，收入十二兩銀子。扣除成本，淨賺六兩。這還隻是開始。
可他心裡清楚，這生意做不長久。
蜂窩煤技術門檻太低，一旦傳開，模仿者立刻就會出現。到那時，價格戰、劣質品、惡性競爭……現代商業的那一套，在古代一樣會上演。
“少爺在擔心什麼？”郭老漢不知何時進來了。
“擔心這生意太順。”胡善圍實話實說，“順得讓人不安。”
郭老漢點點頭，在對麵坐下：“老漢年輕時在江南，見過一種繡品，花樣新奇，賣得極好。可不出三月，滿街都是仿的，價格壓到本錢以下，最早做的那家……垮了。”
“那該如何？”
“要麼做得比別人都好，讓人仿也仿不像。”郭老漢頓了頓，“要麼……找個靠山。”
胡善圍心中一動。他想起朱瞻基，想起夏原吉，想起那個“準奏”的禦批。
“老伯是說……”
“煤餅雖小，關係民生。”郭老漢聲音壓低，“京城百萬人口，冬天取暖是大事。少爺這煤餅，省柴、省錢、還乾淨。若是能……”
他沒說完，但胡善圍懂了。
若是能把這生意，做成“皇莊專供”，做成“太子欽點”，那就不一樣了。
正說著，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趙莊頭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封信：“少爺！東宮來的！快馬送來的！”
胡善圍拆開信。是朱瞻基的筆跡，隻有短短幾句：
“聞莊中新製石炭，頗奇。三日後攜工部官員往觀。備樣。”
他把信遞給郭老漢。老漢看完，笑了：“靠山來了。”
胡善圍卻笑不出來。工部官員來看，意味著蜂窩煤正式進入了朝廷視野。好事？壞事？說不準。
但至少，劉老漢的命救回來了，莊子裡再沒有凍病的人。孩子們的手腳好了，女人們能在暖和的屋裡做針線了。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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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前，推開窗子。寒風灌進來，但煤坊那邊的燈火溫暖明亮。壓模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像這個莊子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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